肚,暖意便从胃里漫了上来。
于莉端起酒杯时,瓷杯边缘还沾着她指尖的温度。
她没等岳枫反应,径直将杯口举到他面前。”这杯该敬你。”
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执拗。
岳枫低头看向自己面前不知何时满上的酒杯,愣了片刻。
他记得于莉几乎不碰酒,上次聚餐时她只抿了小半口果酒,脸颊就红了大片。
“突然这么客气?”
他嘴上说着,手却已经握住了杯身。
于莉没接话,仰头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
辛辣感从喉咙烧到胃里,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眶已经泛红。
酒意来得很快。
她开始说话,起初是零碎的片段,关于菜市场的价格,关于胡同口新开的杂货铺。
后来话题转了个弯,滑向某个深坑——当她提起嫁进阎家那天时,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于海棠赶忙揽住姐姐的肩膀。
她感觉到于莉的身体在发抖,像秋风中最后一片不肯落的叶子。”别哭了,”
她拍着于莉的背,“现在不是都好了吗?”
桌边其他人都沉默着。
炉火噼啪作响,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他们都知道阎家那些事——吃饭要数米粒,炒菜放几滴油得用勺子量,连亲戚上门借宿都要按天算住宿费。
于海棠去年冬天去住过三天,临走时被要求付清饭钱和水钱,装钱的信封上还用工整的小楷列了明细。
“要是阎解成能挣点钱……”
于莉抽噎着说,话没说完就咽了回去。
她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那些委屈在肚子里憋了太久,被酒精一冲,终于决了堤。
岳枫看着姐妹俩,忽然开口:“街道分配工作不是按年龄排序么?”
他转向于海棠,“你怎么进了轧钢厂当播音员,你姐却一直没安排?”
话音落下,于海棠脸上的血色褪了些。
她松开揽着姐姐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粗糙的木纹。
炉火的光在她侧脸上跳动,将睫毛的阴影拉得很长。
“别再提那件事了。”
声音里压着火气。
周围几道目光转过来,落在说话的人身上。
岳枫问了一句怎么了,于海棠才成了视线的中心。
她吸了口气,街道分配岗位那时,现在她坐在话筒前的这份差事,原本该是她姐姐的。
可偏偏那时候,家里正张罗着姐姐和阎解成见面。
“阎家当时传了话过来,”
于海棠的语速加快了,“说他们能给我姐解决工作。
家里一想,既然那边有门路,就把播音员的缺给了我,谁料到……”
话尾化作一声重重的叹息,砸在空气里。
“谁料到,你姐过了门,工作影子没见着,连阎解成自己至今还闲晃着,没个正经事做,是吧?”
夏思凝把后半截接了过去,声音凉凉的。
“可不是吗?”
于海棠的手微微发着颤,不知是气的还是怎的,“你们评评理,阎家这办的,算人事吗?这不是摆明了坑我姐?”
“坑,当然是坑。”
“缺德透了。”
“为了讨儿媳妇,这种谎都编得出口。”
“这一家子,缺德都缺到根上了。”
七嘴八舌的议论又响起来,带着嫌恶的劲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