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手臂的肌肉绷得很紧,像干枯的树枝。
娄晓娥能感觉到布料下传来的轻微颤抖。
她用了些力气,缓慢地将那具单薄的身体按回椅面。
椅背撞上墙壁,闷闷地响了一声。
“贾家那几口人……”
娄晓娥继续说着,目光却落在何雨柱手中的饭盒上。
铝盒边缘已经有些变形,那是长期使用留下的痕迹。”锅里还剩不少,够添两碗的。”
何雨柱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看秦淮茹,而是盯着饭盒里堆起的菜。
土豆块浸在深色的汤汁里,几片肥肉贴在边缘。
他想起昨天傍晚在轧钢厂后墙根听见的对话——许大茂的笑声像钝刀刮过铁皮,每一个字都带着刺。
他不能冒险。
“我就是觉得……”
何雨柱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干,“邻里之间,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聋老太太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她枯瘦的手指抓住桌沿,指甲盖泛着青白色。”搭把手?”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那是无底洞!填不满的!”
饭盒在这时被递了出去。
秦淮茹没有立刻伸手接。
她抬起眼睛,先看了看何雨柱,又转向桌边的老人。
那眼神里没有得意,也没有挑衅,只有一种深潭似的平静。
然后她才伸出双手,掌心向上,稳稳托住了那个还有些烫手的铝盒。
“谢谢柱子哥。”
她说。
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积灰的窗台上。
娄晓娥感觉到掌下老人的肩膀骤然绷直。
她加重了按扶的力道,指节微微发白。”老太太,”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为这事儿气坏身子不值当。
菜给了就给了,咱们自己这儿还够吃。”
屋外传来野猫的叫声,尖利而绵长,划破了渐浓的暮色。
何雨柱转身走向灶台,铁锅与锅铲碰撞出哐当的响声。
他往锅里添了半瓢水,火焰舔着锅底,将他的侧脸映成跳动的橘红色。
秦淮茹已经退到了门外。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门槛外站了片刻。
铝盒的热度透过棉袄袖子传到手臂上,带着油腻的温暖。
她低头看了看盒子里堆得冒尖的菜,最上面那片肥肉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油光。
然后她转身,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轻得几乎听不见。
桌边,聋老太太突然松开了抓着桌沿的手。
那双苍老的手落在膝盖上,像两片干瘪的落叶。
她不再说话,只是盯着桌上那盘已经凉了些的炒白菜,眼神空茫茫的。
娄晓娥拿起公筷,夹了块豆腐放进老人碗里。”您尝尝这个,”
她说,“我多炖了会儿,应该入味了。”
豆腐在粗瓷碗里微微晃动,表面吸饱了酱色的汤汁。
聋老太太盯着那块豆腐看了很久,久到何雨柱已经盛好饭坐回桌边,久到屋外野猫的叫声再次响起。
终于,她拿起筷子。
筷子尖碰触豆腐的瞬间,那块嫩白的食物裂开了一道细缝。
晓娥站在那儿,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老太太的话像细针,一下下扎在耳膜上。
窗外有风掠过树梢,叶子摩擦出沙沙的响动。
“理是那个理。”
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低,几乎融进穿堂而过的微风里。”可眼下,柱子哥已经应承了人家。
硬拦着,反倒落人口实。”
老太太的拐杖在地上顿了顿,闷闷的一声。
晓娥凑近了些,气息拂过老人花白的鬓角。
几句话,轻而快,散在昏暗的光线里。
老太太浑浊的眼珠转了一下,干瘪的嘴唇嚅动着:“这……能成?”
“试试总不碍事。”
晓娥退后半步,目光垂向自己并拢的鞋尖。”成了,是桩好事。
不成,也断了往后的念想。”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