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声拖长的咂嘴声飘过来。
“哟,这可难办喽。
靠山眼看靠不住喽。
今儿这一出,该不会要让人给踹了吧?”
刘岚浑身一颤,猛地扭过头。
何雨柱靠在灶台边,正歪着头用小指掏耳朵,掏完了还对着光吹了吹。
她瞪着他,先是像见了鬼似的缩了下脖子,随即那股惊惧“呼”
地烧成了火,从眼底窜上来。
“何——雨——柱!”
她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三个字。
“听见了听见了,嚷什么。”
何雨柱慢悠悠放下手,在油腻的围裙上蹭了蹭指尖,“干活儿咯!”
他转身抄起一把大勺,在空锅里“当啷”
敲了一记,那清脆的金属颤音刺得人耳膜发痒。
何雨柱丢下那句话,转身就晃着肩膀钻回了厨房。
刘岚愣在原地,风卷着尘土扑在她裤腿上。
“何雨柱!这事没完——你等着!”
她扯开嗓子朝那个背影吼。
声音够响,穿过院子钻进耳朵里。
何雨柱听见了,却没回头。
他只抬起胳膊,在空中随意摆了摆,声音从前面飘回来:“行啊,我等着。”
厨房里几双眼睛早凑在门边瞧热闹。
见他进来,巴掌拍得噼里啪啦响。
“柱子,真有你的!”
“可算替咱们出了口气!”
“那女人这几天指手画脚,憋得人胃疼。”
“还得是你镇得住场子。”
一句接一句往耳朵里灌,何雨柱觉得胸口那团闷气散了些。
这两日在四合院积的窝囊——许大茂踹的那一脚,下腹至今隐痛,夜里翻来覆去睡不踏实——仿佛都被这几声捧场冲淡了。
他脊梁不知不觉挺直了。
“行了行了,都干活去。”
他压着嘴角摆摆手,走回自己那张油腻的案板前。
脸上绷得平静,心里早咧开了。
门外,刘岚指甲掐进掌心,站了好一会儿才把呼吸调匀。
她抬脚正要往回走,身后传来一声:“刘岚。”
嗓子是熟悉的,调子却冷。
她猛地转身,眼眶瞬间红了,泪珠子恰到好处地滚下来。
“李副厂……”
“打住。”
男人抬手截住她话头,眉头蹙着,“找你有正事,别扯旁的。”
刘岚脸上的委屈僵住了。
正事?
这时候能有什么正事?
李副厂长推门进来时,刘岚正背对着门口整理围裙。
她没回头,手指绞着棉布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窗外的光线斜切过水泥地,灰尘在光柱里缓慢翻滚。
“明天有客人。”
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平直得像尺子划出的线,“菜单要仔细备,不能出岔子。”
刘岚转过身。
李副厂长的脸陷在半明半暗里,颧骨下方的阴影格外深重。
她注意到他领口的第一颗纽扣松开了——往常他不会这样。
“知道了。”
她把围裙抚平,“后厨的事交给我。”
他没接话,目光掠过她头顶的储物架,那里摆着一排陶罐。
空气里有股陈年油脂和干辣椒混合的气味。
几秒沉默后,他才又开口:“这次招待……关系到后面很多事。”
刘岚听懂了话里的重量。
她想起上周在走廊听见的片段对话,关于生产指标,关于某个一直压着他的名字。
墙上的挂钟秒针咔哒咔哒走着,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被放大。
“我明白。”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平稳,“该争的脸面,一定争回来。”
李副厂长的眉毛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