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大门在他身后合拢时,医生最后的话语仍粘在耳膜上。
那些音节断续、含糊,像蒙了层油污的玻璃。
何雨柱记得白大褂的袖口蹭过病历夹边缘,记得那声叹息拖得很长,尾音散进走廊尽头的消毒水气味里。
没有说完的句子悬在半空,但摇头的动作已经足够——缓慢的,左右摆动,仿佛在测量某种不可挽回的弧度。
他站在台阶上。
夜色浓得化不开,风是凉的,刮过脸颊时带起细微的颤栗。
喉咙里先涌出一声嘶吼,不成调,砸向头顶那片沉甸甸的黑。
接着才有滚烫的东西从眼眶里跌出来,一颗接一颗,砸在手背上,迅速被风吹冷。
何雨水就站在半步之外。
她看着那道颤抖的脊背,指甲悄悄掐进掌心。
得用力,再用力些,才能压住嘴角那点快要翘起来的弧度。
她吸了口气,让声音裹上一层恰到好处的黏稠:“哥……”
手指捏住他袖口的一角布料,轻轻扯了扯,“别太往心里去。”
但何雨柱没听见。
他牙齿磨得咯咯响,另一个名字从齿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淬着火星子:“许大茂……你等着……看我回去……”
何雨水眼皮跳了一下。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胀开,轻飘飘的,几乎要托着她脚跟离地。
她赶紧垂下眼睛,盯着水泥地上一道裂缝。
再开口时,疑惑像一层薄纱蒙在话音上:“许大茂?这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旁边的人突然沉默了。
何雨柱的嘴唇张开又闭上,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最终只吐出一团硬邦邦的闷响:“……没什么。”
他别过脸去。
街灯的光晕在他侧脸上切出明暗交界,那道阴影很深,藏住了所有没能出口的字句——关于纸包,关于厨房油腻的灶台,关于本应洒进搪瓷杯的白色粉末。
那些画面在脑子里乱窜,最后都冻成一块冰,沉甸甸地坠在胃底。
不能说。
永远都不能。
何雨水眨了眨眼。
她没再追问,只是从鼻腔里极轻地哼出一缕气,转头望向马路对面闪烁的霓虹招牌。
夜风卷起地上的废纸,打着旋儿掠过脚边。
成,不愿开口便罢了。
上车吧,我推你回去。
何雨柱没吭声,只点了头,身子一沉就坐上了板车。
回去那条路显得格外长。
车轮碾过石板,吱呀吱呀地响,除此之外,再没别的声音。
两个人各自望着不同的方向,一路沉默,连呼吸都放得轻。
进了四合院的门,何雨柱脚刚沾地,就要转身往外走。
何雨水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伤还没好透呢,哥。”
她声音不高,却拉得紧,“现在去找他,能讨着什么好?”
何雨柱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股冲上脑门的热气慢慢凉了下来。
他呼出一口浊气,没再动。
“哟,傻柱回来啦?”
一道拖着调子的声音斜刺里 ** 来,是阎解成。
他倚在门边,嘴角歪着,“听说你把许大茂给……那样了?”
“许大茂”
三个字像火星子,瞬间点着了何雨柱。
他猛地扭过头,眼睛瞪得滚圆:“阎解成,你那张嘴再敢胡沁一句试试?!”
拳头已经攥紧了,骨节捏得发白。
阎解成脖子一缩,本能地往后蹭了半步。
可目光扫过何雨柱那副还得靠人扶着的模样,胆气又回来了。
他挺了挺胸脯:“怎么,做得,别人说不得?许大茂亲口跟我们讲的……”
“放 ** 屁!”
何雨柱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你才把他那样了!你们全家都把他那样了!给你脸了是吧?!”
他左右张望,视线落在墙角一把生锈的小铁铲上。
想也没想,抄起来就抡了过去。
铁铲擦着阎解成的耳廓飞过,哐当一声砸在后面的砖墙上,震落一片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