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比灶房更暗。
桌上散着几个空碗,残留的菜汤已经凝成白色的油块。
她没看桌子,径直走向墙边。
那件外套挂在一枚生锈的铁钉上,袖口处沾着泥点。
她的手伸进内衬口袋,指尖触到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
纸包很轻,捏在手里几乎没有分量。
她盯着掌心那团皱巴巴的黄色油纸,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
墙上的影子跟着扭曲变形,像张牙舞爪的鬼魅。
灶房里传来何雨柱哼小调的声音,断断续续,荒腔走板。
何雨水把纸包塞进自己裤袋,布料摩擦发出窸窣的轻响。
她走到桌边开始收碗,瓷碗碰撞的清脆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雨水!”
何雨柱从灶房探出头,“你收拾完就去请人,别耽误!”
“知道。”
她应了一声,把摞起的碗抱进怀里。
碗沿贴着胸口,冰凉透过布料渗进皮肤。
她走出屋子时,天已经黑透了。
院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桠在夜风里摇晃,投在地上的影子碎成无数晃动的斑点。
隔壁传来孩子的哭闹声,女人的呵斥模糊不清。
何雨水在槐树下站了一会儿,手伸进口袋,指尖再次碰到那个纸包。
油纸的棱角硌着指腹,轻微的痛感让她清醒。
她抬起头,看向西厢房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昏黄的光从窗纸透出来,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暖色的方格。
深吸一口气,她朝那片光走去。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
何雨柱背对着门口,袖子卷到肘部,脖颈上浮着一层油光。
何雨水站在阴影处,目光像淬过冰的针,缓慢地扎在他宽厚的脊背上。
她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只玻璃杯,接满水,白色粉末从指缝间倾泻而下,在水里旋开一团浑浊的云,又迅速消散无踪。
她盯着那杯水看了几秒,胸口起伏几次,脸上僵硬的线条才逐渐松缓下来,恢复成平日那种略显木然的神情。
“哥。”
她走进蒸腾的热气里,把杯子递到男人手边,“喝口水歇歇。
忙这么久,该渴了。”
何雨柱头也没回,顺手接过,仰起脖子灌了下去。
喉结急促地滚动,发出沉闷的吞咽声。
空杯递回来时,他咧开嘴,露出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还真让你说着了!从晌午折腾到现在,连喘气的工夫都没有——往后谁娶了我妹子,那可真是祖上积德!”
夸赞的话飘进耳朵,何雨水捏着杯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垂下眼皮,盯着瓷砖缝里一点污渍,声音压得又轻又平:“……我还小呢。”
这模样落在何雨柱眼里,倒成了姑娘家惯有的羞怯。
他笑着摆摆手,目光越过何雨水的肩膀投向门外渐暗的天色:“行,不说了……哎,岳枫同志呢?不是说好了这个点儿过来?”
何雨水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我去的时候……”
她语速加快,像要赶走什么似的,“他正找夏思凝说话,没顾上应我。”
“什么?!”
何雨柱嗓门陡然拔高,锅铲“哐当”
一声磕在灶沿上,“菜都要上桌了!我特意请人家来赔不是的,你这——”
“我这就再去!”
何雨水打断他,语速快得像在逃离。
她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某种隐秘的焦躁从眼底掠过。
没等何雨柱再开口,她已经转身跨出门槛,脚步声在走廊里碎成急促的片段,很快被暮色吞没。
何雨柱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抹了把额头的汗,嘟囔着把炒好的菜装进盘子。
厨房的灯光将他影子拉长,投在油腻的墙壁上,随着动作笨重地摇晃。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正在收拢,远处传来模糊的自行车铃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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