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终于搁下笔。
铅笔滚到桌沿,被他的手指按住了。
他没接话,只是将图纸轻轻拢了拢。
“这回是好事。”
顾知秋身体前倾了些,衣袖蹭到了桌角的墨迹。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亮,“高中录取数翻了三番。
中专更厉害,五倍。
大学——”
他顿了顿,像是要确认那个数字,“十一倍。”
房间里静了一瞬。
何雨柱向后靠去,椅背发出轻微的 ** 。
他目光落在窗外,远处有鸟群掠过屋檐,黑压压的一片,又散开。
“分数线是提前划的。”
顾知秋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各校都在扩建。
教室不够用,宿舍也挤。
照这个势头,再过几年……”
“毕业之后呢?”
何雨柱忽然打断他。
他转回头,眼睛在阴影里显得很深,“那些从大学里走出来的人,直接扔进厂子车间?”
顾知秋敲膝盖的手指停住了。
“可以设个台阶。”
何雨柱的声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语,“愿意继续钻的,就留在学校再读几年。
读完一层,给个名分——叫硕士。
再往上,还能读,读完给博士。”
“像国外那样?”
“像需要的那样。”
顾知秋沉默了片刻。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又折返。
地板在他脚下发出闷响。”得报上去。”
他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毕业生下个月就要分配了。
现在提,来得及筛出一批。”
“你们定。”
何雨柱已经重新拿起了铅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规矩怎么设,门槛多高,让懂行的人去争。
我只管说个想法。”
门被拉开又合上。
顾知秋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越来越稀薄,最后融进外面的嘈杂里。
何雨柱保持着那个姿势,直到笔尖的影子在纸上缩成一个小黑点。
他想起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走进实验室的样子,手心里全是汗。
有些路需要有人铺,有些台阶需要有人垒。
他低下头,继续画那些永远画不完的线。
通知在一周后抵达各个高校。
布告栏前总是围满了人,墨迹在雨水里洇开过几次,又被重新描黑。
有人站在人群外围,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向图书馆——书包里塞着已经打好的行李卷。
也有人撕下申请表,指尖蹭上了新鲜的油墨,他们走得很快,像是怕自己后悔。
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吹动了桌角的纸。
何雨柱伸手压住,掌心触到一片凉。
他想起顾知秋说的那个数字——十一倍。
那么多年轻人,从田埂、从车间、从四面八方涌进教室。
他们会在清晨的走廊里背诵公式,会在深夜的灯下争论一个数据,会在某个普通的午后,突然发现自己站在了曾经想象不到的边界上。
铅笔断了。
他拿起小刀,慢慢削起来。
木屑卷曲着落下,散发出淡淡的松木气味。
刀刃刮擦笔芯的声音很细,很均匀,填满了整个安静的下午。
通知书送到手里时,他正望着窗外。
几年前那张录取凭证改变了一切——没有别的,只是日复一日地伏案,把时间熬成墨水。
如今总算能回去了,回到那个需要他坐进办公室的位置。
许多人都这样,天分寻常,却靠着一股劲头挤过了那座独木桥。
推开门,妹妹坐在屋里,嘴角抿得紧紧的。
“谁让我们家小雨不高兴了?”
他走近问道。
“哥,你听说了吗?”
她转过头,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下去,“现在学校开了新路子,能接着往上读,还能拿硕士的衔。”
他点点头,等着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