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话音落下,贾章氏那张脸立刻涨得通红。
她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对方,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好,好得很!东旭才走多久,你就敢这么作践他亲娘?早知今日,当初就该让他一纸休书把你赶出门去!”
屋里光线昏暗,灶台上的水汽还没散尽。
秦淮茹没动,只抬起眼皮扫了对方一眼,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弧度。”少提东旭。”
她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似的砸在地上,“若不是念着他从前那点好,你以为我还会站在这儿?早带着小当和槐花改嫁走了。
你能有今天,该烧香拜佛谢他。
除了他,谁还容得下你这般折腾?”
贾章氏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她后背抵着冰凉的墙,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皮。
那些话一字一句都戳在实处,她反驳不了。
“如今我转正了,评级也过了五级。”
秦淮茹继续说,语气平直得像在陈述天气,“就算离开这厂子,别处照样能寻到活计。
甩开你们,我一个人反倒轻省。”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对方微微发抖的手上,“易忠海我都得罪了,还怕多你一个?再闹,你就收拾东西回乡下。
不闹,也得出去找点事做,自己挣口饭吃。
不然……你大可以试试。”
贾章氏愣愣地听着,指甲陷进掌心。
她从乡下赶回来时,一路上听了许大茅添油加醋的闲话,满肚子火气烧得心焦。
可此刻站在这里,却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透。
“那……棒梗呢?”
她终于挤出句话,声音干涩,“你就眼睁睁看着他在里头受苦?”
“公安说了,找谁都没用。”
秦淮茹别过脸,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该判的,跑不掉。”
这句话像根针,猛地扎进贾章氏心口。
她腿一软,整个人瘫坐下去,喉咙里迸出一声拖长的哀嚎:“我苦命的孙儿啊——你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命哟——”
哭声穿过薄薄的门板,飘进院里。
原本探头探脑的邻居们互相递了个眼色,有人摇头,有人撇嘴。
这才对味儿,他们想。
“闭嘴。”
秦淮茹的声音截断了哭嚎,不高,却冷硬得像块铁,“再嚎,现在就滚出去。”
院里倏地一静。
几秒后,窃窃私语声嗡嗡地响起来。
有人从窗缝里偷瞄,看见贾章氏张着嘴僵在那儿,脸上还挂着泪,却真的一声不敢再出。
那个向来跋扈的老太太,此刻竟缩着肩膀,眼神躲闪地望着儿媳妇。
贾章氏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想起从前,秦淮茹还是个实习工,自己闹一闹,对方就得赔小心。
可如今……五级工。
这三个字沉甸甸地压下来,连易忠海都碰不得,何况是她?
秦淮茹站起身,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
她没再看瘫坐在地上的人,径直走到门边,拉开门。
初冬的风灌进来,吹得灶台上的煤油灯焰晃了晃。
“明天,”
她背对着屋里说,“自己去街道问问,有什么能做的活。”
秦淮茹的话音落下,贾章氏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
那些字句她太熟悉了,曾经无数次从她自己嘴里甩出去,砸在对方身上。
如今位置调换,声音钻进耳朵,刺得她耳膜发疼。
“你……再说一遍?”
她喉咙发干,挤出这句话。
“不去?”
秦淮茹嘴角扯了一下,声音里听不出温度,“随你。
我省了粮食,还清静。”
贾章氏肩膀一缩,脚已经迈开了。”我去!这就去!”
她转身钻进灶间,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望着那略显慌乱的背影,秦淮茹绷紧的脊背才稍稍松了些。
连日来的奔波像钝刀子割肉,儿子的事悬在心上,结果却是关上一个月,任谁去说都没用。
现在,这个家里又多了一张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