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七十五号院便成了他们共同避开的名字。
每一处,都是如此。
秦淮茹走了一夜。
天色由浓黑转为灰白,街边那些影影绰绰的人影渐渐散了,只剩下清冷的晨风。
她拖着酸沉的腿,慢慢往回走。
***
贾章氏见到秦淮茹推门进来,窗纸已经透亮。
她吊起眼角,话音里掺着刺。
“天亮了才回来?不就是去趟 ** 么,你又不是头一回。
说,是不是半路上会哪个野汉子去了?”
秦淮茹浑身累得发僵,听到这话,委屈猛地堵住了喉咙。
她跑了半个城,试了四五处地方,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猜疑。
“行,您不信我。”
她声音干涩,“那往后这差事您自己去,我不管了。”
贾章氏立刻缩了回去。”我去?就我这一身肉,要是公安来了,跑都跑不动。
我才不去!”
秦淮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您放心,公安……不会追您的。”
贾章氏盯着儿媳的脸,觉出话里味道不对。
“怎么回事?”
秦淮茹迎上她的目光。
“怎么回事?往后,咱们这院子里的人,谁都别想再从 ** 买回一片肉了。”
肉香在舌尖上打了个转,终究是空想。
那扇门,对他们这院子里的所有人,已经彻底关上了。
贾章氏咂咂嘴,那股子馋虫勾得心头发慌。
她素来是家里最先动筷子、挑好肉的主,仗着辈分,什么都想多占一份。
此刻听说往后连点油星都难见,顿觉天塌了半边。”淮茹,你把话说明白,这到底唱的哪一出?”
秦淮茹累得眼皮发沉,声音也透着乏:“还能因为什么?上一回易大爷闹的那档子事,传遍了。
我今儿跑断了腿,寻了四五处地方,人家远远瞧见是咱们院的人,连门槛都不让迈。
钱?掏出来也没用,人家根本不收。”
“那是他易忠海造的孽,凭什么算到我们头上?”
贾章氏拔高了嗓门,手指头几乎戳到儿媳鼻尖,“你没和他们理论?”
“理论?”
秦淮茹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您要是不信,明儿个自个儿去问问看。”
话一出口,贾章氏的气焰霎时矮了半截。
她心里门儿清,那些暗地里做买卖的都是些什么人。
被逮住了没好果子吃,他们自己又何尝是吃素的?在这院里撒泼打滚,没人真把她怎么样;可要是去那种地方闹腾,怕是连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她打了个寒噤,声音虚了下去:“你……你安的什么心?想让我去送死,你好清静改嫁是不是?我告诉你,没门……”
秦淮茹只觉得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絮。
她转身往屋里走,脚步虚浮,只想立刻倒在床上。
“站住!”
贾章氏猛地回过神,扑过去扯她袖子,“天都快亮了,厂里不上工了?钱谁去挣?”
“您想去,您去。”
秦淮茹甩开那只手,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撑不住了,得睡。”
眼看人真要躺下,贾章氏慌了神:“我又不是厂里的人,我怎么去?今儿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秦淮茹面朝里躺下,背对着门口。
黑暗里,她想起贾东旭最后那张灰败的脸。
困倦像冰冷的潮水漫过全身,她闭着眼,一字一句地说:“妈,我再最后说一次。
我累了,要睡觉。
别逼我……别逼我跟您撕破脸。”
话音落下,屋里只剩下粗重而不甘的喘息声,从门口传来。
秦淮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扎进耳朵里:“腿长在你身上,爱走不走。
再闹,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她顿了顿,指甲掐进掌心,“我是生养过,可还没到离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