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动过手脚。”
老六插话,声音干涩,“我离得近,看得清楚——就算告诉你们模样,也找不着。”
老二忽然打了个寒颤:“他看我那一眼……像被刀子抵住喉咙。”
院里响起几声叹息。
有人嘀咕:“粮食是不少,可咱们这么多张嘴……”
老五转向太师椅:“族老,您说接下来怎么办?”
老人沉默了很久,久到屋檐下那只铁皮风铃都不再晃动。
“下次交易,”
他终于开口,“约时间了么?”
老五又摇头:“他没提,我也没问。”
议论声嗡地炸开:
“会不会……人家手里也没余粮了?”
“七个麻袋换那些老物件,搁外头可是亏本买卖。”
“就是!”
……
“够了。”
族老抬了抬手,嘈杂像被掐断的弦,“有没有余粮,碰运气吧。
老五,这些天多往鸽子市转转。
遇上了,就问一句;遇不上——”
他顿了顿,后半句化在一声叹息里。
老六攥了攥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族老抬手止住众人议论。
老六的话让屋里静了一瞬。
有人低声问:“那东西……不是早就没影了么?”
“咱们这儿失传,别处可未必。”
族老嗓音沙哑,像磨过粗砂,“粮食是有了,但不能放开了吃。
勒紧腰带,熬过这段日子再说。”
众人咽了咽唾沫。
饿久了,胃里像揣着把钝刀子,可谁也不敢反驳。
这年月,一口粮能换一条命。
若不是族里互相拉扯着,坟头早该添新土了。
族老转向老五,昏黄的灯影在他脸上切出深沟。”你这次立了功。
搁从前,金银随你挑。
如今那些都是废石头。”
他顿了顿,“开宝库,许你选一件。
就一件。”
老五肩膀颤了颤,喉结滚动几下,才挤出谢字。
周围人看着他,嘴角扯了扯,没人出声。
窗外天色已沉得透透的。
族老挥挥手:“散了吧。
明日该干什么照旧——但嘴都封严实。”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谁漏了风,别怪我手黑。
这些粮食是家族的命,命攥紧了,往后才有翻身的日子。”
众人垂下头。
屋里只剩下呼吸声,重一下,轻一下。
这家族盘根错节长在帝都暗处,枝枝叶叶都浸着利害。
温情是奢侈的,命才是筹码。
多说一句,明日或许就消失在护城河底的淤泥里。
族老见众人神色,知道话听进去了。”粮食搬去后厨。
明天……弄顿稠的。”
脚步声窸窣响起。
门开合间,灌进一股夜风,带着远处煤烟和潮湿土腥味。
***
晨雾还没散尽时,何雨柱的车碾过石板路,停在第七局灰扑扑的楼前。
顾知秋从廊柱后转出来,快步迎上。
顾知秋推门进来时,何雨柱正从抽屉里取出三个小瓷瓶。
瓶身是素白的,搁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上次提的那件事,”
顾知秋的目光落在瓷瓶上,“若是为难,我另想办法找药材。”
何雨柱将瓶子往前推了推。”龙虎丹是你的。”
他的手指移向另外两个,“养身散和固身丹,给管家。
用或不用,你们自己掂量。”
话只说一半,意思却全在里面。
顾知秋听懂了——这东西必定有效,但何雨柱绝不会亲口承认。
“用,当然用。”
顾知秋立刻应道,伸手去取。
何雨柱却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