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往后,我们不用再弯着腰去求人,不用花大价钱换别人扔掉的破烂。”
何雨柱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空气里有铁锈的味道,也有希望的味道。
“以后不会了。”
他最后说,“我们的东西,就算不是最好,也绝不会落在人后。”
笑声再次响起,这次更浑厚。”走!”
刘司令拽住他胳膊,“今天这酒必须喝。”
庆功宴设在仓库改成的食堂里。
长桌上摆着搪瓷缸子,酒液在灯光下晃出琥珀色的光。
他们又去看了一次。
夜色里,那架飞机停在跑道上,像一头沉睡的金属巨兽。
“好啊。”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我们的天空,终于能理直气壮地说,是我们的了。”
周围响起零碎的应和声,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
他说,“但没想到你这么年轻。”
何雨柱垂下眼睛。
他闻到了酒气,也闻到了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的硝烟味。
“我小时候,”
他慢慢说,“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摸自己的脖子,确认它还连着脑袋。
吃饭要躲着吃,看太阳要偷偷看——很多人连这些都盼不到。”
食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是你们,”
要是没有那些人,我大概还在街面上和三教九流混作一团,盘算着下一顿饭该用什么法子骗来。
他转过脸来,“你很好,吃了水不忘挖井人。
很好。
要继续努力,更上一层楼。”
“您放心,”
何雨柱声音有些发颤,“我一定拼命学习,给国家贡献自己这点微薄力气。”
“这可不算微薄。”
好啦,我另有事要办。
这个——算我给你的奖励。
钱我没多少,亲手写的几个字,别嫌弃。”
何雨柱没料到还有这一出,急忙双手接过来。
国家的奖励,另外还有。
咱们不能忘了有功的人。”
就这么一句话,几个月后,全国上下涌起了向那些牺牲者学习的热潮。
当然,那是后话。
别的奖励,日后自然有人送来。
何雨柱盯着勋章,指尖有些发麻。
合影的时候,他站得笔直,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他盘算着要多洗几张照片,家里每间屋都挂上一幅,再收几张进那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何雨柱的兴奋劲儿持续了好几天,夜里都睡不踏实。
也许正是这股劲头顶着,第五天头上,轰炸机的设计图竟真被他赶了出来。
他对这个年轻人越发中意了,便铺开宣纸,将自己最喜爱的那首诗默写下来,盖上私章,派人送了过去。
何雨柱收到时,手都有些抖。
他对着那幅字看了又看,窗外暮色渐沉,纸上的墨迹却仿佛透着光。
何雨柱的嘴角总是不自觉地上扬。
顾知秋明白那种笑意从何而来——他自己胸腔里也翻涌着相似的羡慕,只是没让它们浮到脸上。
谁不渴望那样一份殊荣呢?可那位执笔的人,墨迹从不轻易落下。
那张纸,何雨柱没让它见光。
他寻了最好的装裱师傅,将它仔细封存,然后送进了只有他自己知晓的隐秘之处。
能传下去的东西,或许将来某天也能抵得上一条命。
他这么想着。
倒是请人放大了尺寸,镶进相框,摆在了屋内醒目的位置。
原物太珍贵,得藏起来。
五九年的日子,在他这里淌着蜜,在旁人那儿却成了黄连。
七八月的风一吹,消息就捂不住了:粮仓又见了底。
连他所在的单位,饭盒里的分量也悄悄减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