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何雨柱这话,像把钝刀子,慢慢刮过每个人的脊梁。
谁都知道,何雨柱真做得出来。
对他来说,这不算难事。
更何况——院里多半人都在轧钢厂干活,谁不晓得工程师在厂里是什么分量?就算不是本厂的工程师,厂里那些领导为了留个好印象,收拾几个工人又算什么?
何雨柱没再看易忠海,转身朝院外走。
鞋底踩在碎石子路上,声音干脆,一下,又一下。
易忠海盯着那背影,胸口堵着一团火,却吐不出来。
他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这时,贾东旭从墙角阴影里挪出来,拽了拽易忠海的袖子。
贾东旭拽着易忠海的胳膊往屋里走,嘴里劝着:“师父,消消气,咱们进屋喝口水。”
门合上,他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这才压低声音:“您犯不着为房子的事跟何雨柱闹翻。
他好歹在院里住过,关系处好了,将来求人办事也方便。
现在这么一闹,往后怎么开口?”
易忠海长长叹了口气:“我哪是缺房子?我是替你愁。
棒梗现在还小,可再过几年就该成家了。
没房子,媳妇往哪儿娶?孩子大了,总跟你们挤一个屋也不像话。”
这话让贾东旭喉头一哽:“让您费心了……可人家不卖,咱也不能硬逼。
那是私产,眼下政策又不许随便买卖。
何雨柱是读过大学的人,这些规矩他比谁都清楚。
别说五六百,就是五六千他也不敢动——万一被人举报,前程就毁了。
他现在每月工资将近两百,攒一阵子什么钱挣不回来?怎么会为这点钱落人话柄?”
易忠海怔了怔,恍然道:“是了,我怎么没想到这层……怪不得怎么劝他都不松口。
换作我,也不会为几百块钱断了自己的路。
可他怎么不明说呢?”
“咱们这儿的人,谁不好个面子?”
贾东旭摇摇头,“师父,我家还能将就住。
真住不下了再想办法。
何雨柱那房子,咱就别惦记了——他不缺住处,可也不敢卖。
您想想,一租就是二十年,跟卖了有什么两样?这二十年里,租客住着,他也不会回来。
如今把关系弄僵了,不值当。”
“你说得对,”
易忠海终于摆了摆手,“这事我不再过问了。”
贾东旭斟了杯水递过去:“您喝口水,顺顺气。”
易忠海接过杯子,心里那点郁结渐渐化开。
他看着眼前这个徒弟,语气缓下来:“东旭,你放心,旁的事我会留意的。
再过几个月就该考核了,这些天你好好准备,争取晋级。
日子总能慢慢好起来。”
易忠海清楚贾东旭的秉性——那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因此,他毫无保留地将手艺传给了这个徒弟。
眼下,贾东旭的工资是每月三十三块,一级工的待遇。
若能升上二级,便能多出五块六毛钱。
日子总会宽裕些。
贾东旭听着,点了点头。
“师父,您别操心,这回我有把握。”
算起来,他跟易忠海学艺已有五年光景。
通过二级工的考核,本不该是难事。
去年评定级别时,只为求稳,他才只报了一级。
如今又磨炼了一年多,手上的功夫应付二级考核,早已绰绰有余。
其实贾东旭的技术远不止于此。
但他总得先让家里人都吃饱。
自己肚子里空着,手上就使不出力气,干活时难免发飘。
若是能吃得踏实些,哪怕再往上升一级,也未必不成。
这些,贾东旭心里明白。
可他不想让母亲和媳妇跟着忧心,便日日空着肚子去上工。
易忠海只当这徒弟天资寻常,悟性 ** 。
贾东旭哪里是愚笨,不过是性子厚道罢了。
他又宽慰了师父几句,这才转身往家走。
易忠海望着徒弟的背影,心里很是满意。
他盘算着,往后该怎么让这份师徒情分,扎得更深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