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迪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桌面上的木纹,没再说话。
炭盆里爆出一星细响,火光在她瞳仁里微微跳动。
陈雪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沿,木纹的触感粗糙而清晰。
她抬起眼,看向对面的人。
“那么,依你看,该怎么安排才好?”
杨小迪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传来远处模糊的市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布。
她端起面前的粗瓷杯,水温透过杯壁熨着掌心,过了片刻,才放下杯子。
“外头的事,终究得靠你多留心。”
陈雪茹的声音压得低,字句却清楚,“替他寻一个合适的,总归不是坏事。”
杨小迪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仿佛只是颈项承受不住头颅的重量。
她想起昨夜某些几乎喘不过气的时刻,喉间似乎还残留着窒息的错觉。”就这么办吧。”
她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再这样下去,我们俩恐怕都撑不了多久。”
活下去的念头压倒了许多别的考量,包括那些曾经在心头盘桓过的、关于“唯一”
的模糊想象。
她没再往下说。
她们谈论的那个人,此刻对此一无所知。
何雨柱正伏在案前,纸页翻动的沙沙声是屋里唯一的响动。
他脑子里转着别的事,比儿女情长沉重得多——如何让脚下这片土地快些挺直脊梁。
有些基础的东西,等不得一代人用青春去换。
他见过许多人漂洋过海,把最好的年岁扔在异国的图书馆和实验室,像窃火的普罗米修斯,拼着命想带回一点光。
有人被彼岸的鎏金晃花了眼,再没回头;但也有人回来了,带着压弯了行囊的笔记和图纸。
只是这路太长,长得让人心焦。
他想做的,是把这段漫漫长途,用力掐短一截。
次日清晨,何雨柱没往单位去。
他推了那辆旧自行车出门,车轮碾过胡同里未干的晨露,留下两道断续的湿痕。
帽儿胡同到了,他停在一扇漆色半旧的木门前,抬手叩了叩门环。
铜环碰击木头的声响闷闷的。
门开了条缝,随即彻底拉开。
宋子语站在门里,眼角先弯了起来:“柱子来了?”
“过来看看。”
何雨柱迈进门槛,院子里的槐树刚抽新芽,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潮湿的泥土味,“还住得惯么,宋姨?”
“惯,怎么不惯。”
宋子语引着他往里走,语调松快,“关起门就是自家天地,清净。
灶屋是单独的,边上还有间小库房,最难得是弄了个能冲水的厕所。
电灯也亮堂,比原先那儿强多了。”
“习惯就好。”
何雨柱目光扫过收拾齐整的檐下,“老宅子那边,我爸怎么打算的?没出手吧?”
“哪能卖呢。”
宋子语摇头,“你爸说了,租出去。
空着反倒招人惦记。”
何雨柱沉吟一下:“房契还在家里?”
“在,在。”
宋子语转身往屋里走,“你爸昨天就翻出来了,说等你来就交给你。
你等等,我这就去拿。”
她话音未落,何雨柱忽然觉得裤腿一紧。
低头看,一个小人儿正用两只手牢牢抱住他的腿,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瞅着他。
“哥……哥!”
何雨柱弯腰把小姑娘抱起来。
孩子很轻,身上有股干净的皂角味儿。
他掂了掂手臂,笑着用额头顶了顶她软软的刘海。
“晴晴喜欢这儿么?”
怀里的孩子用力点头,短短的手指攥住他胸前的衣扣,咯咯地笑出声来。
何雨晴踮起脚尖,手指划过墙壁。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脸颊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喜欢。”
她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这里有我的房间,我的床,还有一只大木箱,能装下我所有的宝贝。”
说完,她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何雨柱。
何雨柱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