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别的专家总要这要那,仪器、图纸、进口的零件,清单长得让人头疼。
唯独眼前这人,开口只要最原始的东西——那些矿石、粉末、粘稠的液体。
国家眼下缺精密机器,可这些基础材料,仓库里堆得几乎要漫出来。
“好,”
顾知秋应得很快,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你需要什么,写个单子。
我不在,也会有人立刻去办。”
话没说完,人已经转身往外走,皮鞋踏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急促而远。
橡胶——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落后了上百年的行当,要是真能追上来……他不敢细想,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胀着,脚步越发急了。
何雨柱没抬眼,只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继续归置桌上的烧杯,用棉布慢慢擦去表面的灰。
等收拾停当,墙上的钟针已指向下班时分。
他锁了门,推着那辆旧自行车,不紧不慢地蹬出了研究院的大门。
车铃在巷口叮当一响,融进了傍晚嘈杂的人声里。
第二天,材料就堆满了墙角。
顾知秋站在那堆金属锭与化学试剂中间,几乎无处下脚。”够不够?”
他问,目光扫过拥挤的屋子,“旁边还有空房,可以打通。”
“够了,”
何雨柱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叹息,“今天就能开始。”
他把顾知秋劝走,关上门。
实验室静下来,只剩下通风扇低沉的嗡鸣。
他挽起袖口,开始调配催化剂。
粉末落入液体,泛起细密的气泡,像某种沉默的呼吸。
步骤早已在他脑中演练过无数遍,如今只是将记忆里的画面,一帧一帧搬到现实里来。
烧瓶中的液体逐渐变色,从浑浊转向澄澈,又凝结成富有弹性的块状物。
他记录下每一个温度、每一次配比、每一段反应时间。
催化剂的配方、合成的路径、各种橡胶的性状……字迹工整地填满了一页又一页纸。
日子一天天过去,窗台上的灰尘积了薄薄一层。
他做出了能在严寒里保持柔韧的胶体,也做出了耐得住高温与腐蚀的特殊材料。
当然,还有那些漆黑、扎实、纹路清晰的轮胎胚子。
实验台上,除了形状各异的橡胶,还摆着几瓶澄清的液体——汽油、柴油、润滑油,在日光下泛着虹彩般的光泽。
他没急着处理,只是将它们推到架子深处,仿佛那是为某个尚未到来的日子预留的伏笔。
半个月后的一个下午,他将所有数据装订成册,抱着那摞厚厚的文件,敲开了顾知秋办公室的门。
顾知秋从图纸堆里抬起头,眼镜滑到鼻尖。
看到是他,立刻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刮出短促的锐响。
“柱子,”
他的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急切,“都……完成了?”
何雨柱将记录册递过去。
顾知秋的手指划过纸页,纸张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他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很久,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东西……有现成的么?”
他抬起眼睛。
“在实验室里。”
何雨柱点头,“但样品不能带走。
所有步骤和数据都在这儿,照着做就能复现。
至于最后做成什么形态——那是你们要考虑的事。”
顾知秋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他合上册子,转身对随行人员做了个手势。”现在就去看看。”
一行人离开后,何雨柱靠在门框上站了一会儿。
窗外天色还早,他决定给自己放个假。
连续工作了十四天,是该歇歇了。
自行车轮轧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轻响。
推开院门时,他看见陈雪茹坐在藤椅里,膝上摊着未完工的衣料。
她的腹部隆起得比上周更明显了,手指捏着针线,正对着光穿线。
“雪茹。”
他走到她身边,影子落在布料上,“家里不缺衣裳,别累着眼睛。”
陈雪茹抬起头,午后的阳光在她睫毛上镀了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