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进货,也得凭票?”
“那可不?”
张屠夫把剁开的骨头拨到一边,抬起眼,“规矩就是规矩。
现在不是数钱,是数票。
有多少票,才能拉走多少肉。”
他压低了嗓门,身子往前倾了倾,“听我一句,要是家里有富余的票,趁早换成实在东西。
能多囤点就多囤点。”
何雨柱没接话,等着下文。
“别觉着我就是个动刀卖肉的。”
张屠夫哼了一声,手指在油腻的围裙上擦了擦,“这四九城里,一天下去多少牲口,我心里有本账。
猪啊羊啊,长成要日子,下崽有时辰。
早先还能从外边寻摸点门路,如今全是公家的了。
不光外头的进不来,里头的还得往外调。”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日子一长,你琢磨琢磨,往后案板上还能剩下什么?”
铺子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角落里水珠滴落的滴答声。
“明白了。”
何雨柱点点头,目光扫过空了大半的肉案,“今儿还能匀出点么?我打算备些年货,家里吃饭的嘴多。”
“换别人真没了。
给你留了些边角,品相一般,量也不大。”
张屠夫转身从后面拎出半扇肉,扔在案上,发出“嘭”
的一声响。”你要多少?”
何雨柱从怀里摸出一叠票,手指捻过,纸张发出脆响。
他低头看了看。”三百斤猪肉。
再来一百斤羊肉,一百斤牛肉。
剩下一百斤的份额,鸡、鸭、鹅、鱼,各样都搭上些。”
刀尖悬在了半空。
张屠夫盯着他手里那叠票,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行啊,柱子。
这一出手,够吓人。”
何雨柱只是咧了咧嘴,没多解释。
这些纸片来自不同的地方——单位发的,家里分的,还有些别的来路。
留在手里不用,过了时辰就成了废纸。
不如换成能进嘴的东西。
寒气从门缝钻进来,卷着地上的碎屑打了个旋儿。
张屠户应了一声,粗糙的手指在油腻的围裙上抹了抹。
“成,明儿一早东西备齐,有票就成。”
他嘴里念叨着数目,声音混着案板后头传来的腥气:“猪的八毛,三百斤是两百四;羊的一块一,一百斤一百一;牛的一块二,一百斤一百二。
鸡鸭那些算六毛,一百斤整六十。
拢共六百三。”
何雨柱没多话,数出钱递过去。
纸币边缘有些发软,沾着股生肉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张屠户接过去,咧开嘴,黄牙在昏暗的光里一闪。
“手头真松快。”
他嘀咕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空气里飘的油星子说。
这数目,旁人得攒上整年。
“明天晌午我来取。”
何雨柱转身时,听见身后传来闷闷的应答:“放心,票在,肉就在。”
那话里的意思明白得很——有票便是光明正大。
这年头,票证比什么都硬气。
困难人家舍不得吃,拿它换些糙米杂粮;何雨柱家里却从没断过细粮。
每月领回来的那些粗粮票,换来的东西全堆在看不见的地方,快两千斤了,沉甸甸地压在记忆角落。
他知道往后这些糙东西能换金子,但这话他从不说。
也没人问——既然桌上摆得满,谁还惦记仓里藏着的?
家里四口人,本子上都有定数,细粮却总够。
外头买的加上从别处来的,没动过仓库里那些。
至于青菜……他跨上自行车时想,根本不用愁。
那个静止的角落囤着四季的颜色,放进去时沾着露水,取出来还是原样。
这些年秋天菜贱,他存了不少;如今冬天鲜菜比肉还贵,反倒懒得折腾。
有那工夫,不如多歇会儿。
车轮轧过冻硬的土地,吱呀声里拐进院子。
杨小迪和陈雪茹正站在枣树下,和南宫艳说着什么。
听见动静,杨小迪转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