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97章


    “你们进货,也得凭票?”

    

    “那可不?”

    张屠夫把剁开的骨头拨到一边,抬起眼,“规矩就是规矩。

    现在不是数钱,是数票。

    有多少票,才能拉走多少肉。”

    他压低了嗓门,身子往前倾了倾,“听我一句,要是家里有富余的票,趁早换成实在东西。

    能多囤点就多囤点。”

    

    何雨柱没接话,等着下文。

    

    “别觉着我就是个动刀卖肉的。”

    张屠夫哼了一声,手指在油腻的围裙上擦了擦,“这四九城里,一天下去多少牲口,我心里有本账。

    猪啊羊啊,长成要日子,下崽有时辰。

    早先还能从外边寻摸点门路,如今全是公家的了。

    不光外头的进不来,里头的还得往外调。”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日子一长,你琢磨琢磨,往后案板上还能剩下什么?”

    

    铺子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角落里水珠滴落的滴答声。

    

    “明白了。”

    何雨柱点点头,目光扫过空了大半的肉案,“今儿还能匀出点么?我打算备些年货,家里吃饭的嘴多。”

    

    “换别人真没了。

    给你留了些边角,品相一般,量也不大。”

    张屠夫转身从后面拎出半扇肉,扔在案上,发出“嘭”

    的一声响。”你要多少?”

    

    何雨柱从怀里摸出一叠票,手指捻过,纸张发出脆响。

    他低头看了看。”三百斤猪肉。

    再来一百斤羊肉,一百斤牛肉。

    剩下一百斤的份额,鸡、鸭、鹅、鱼,各样都搭上些。”

    

    刀尖悬在了半空。

    

    张屠夫盯着他手里那叠票,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行啊,柱子。

    这一出手,够吓人。”

    

    何雨柱只是咧了咧嘴,没多解释。

    这些纸片来自不同的地方——单位发的,家里分的,还有些别的来路。

    留在手里不用,过了时辰就成了废纸。

    不如换成能进嘴的东西。

    

    寒气从门缝钻进来,卷着地上的碎屑打了个旋儿。

    

    张屠户应了一声,粗糙的手指在油腻的围裙上抹了抹。

    

    “成,明儿一早东西备齐,有票就成。”

    

    他嘴里念叨着数目,声音混着案板后头传来的腥气:“猪的八毛,三百斤是两百四;羊的一块一,一百斤一百一;牛的一块二,一百斤一百二。

    鸡鸭那些算六毛,一百斤整六十。

    拢共六百三。”

    

    何雨柱没多话,数出钱递过去。

    纸币边缘有些发软,沾着股生肉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张屠户接过去,咧开嘴,黄牙在昏暗的光里一闪。

    

    “手头真松快。”

    他嘀咕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空气里飘的油星子说。

    这数目,旁人得攒上整年。

    

    “明天晌午我来取。”

    何雨柱转身时,听见身后传来闷闷的应答:“放心,票在,肉就在。”

    

    那话里的意思明白得很——有票便是光明正大。

    这年头,票证比什么都硬气。

    困难人家舍不得吃,拿它换些糙米杂粮;何雨柱家里却从没断过细粮。

    每月领回来的那些粗粮票,换来的东西全堆在看不见的地方,快两千斤了,沉甸甸地压在记忆角落。

    他知道往后这些糙东西能换金子,但这话他从不说。

    也没人问——既然桌上摆得满,谁还惦记仓里藏着的?

    家里四口人,本子上都有定数,细粮却总够。

    外头买的加上从别处来的,没动过仓库里那些。

    至于青菜……他跨上自行车时想,根本不用愁。

    那个静止的角落囤着四季的颜色,放进去时沾着露水,取出来还是原样。

    这些年秋天菜贱,他存了不少;如今冬天鲜菜比肉还贵,反倒懒得折腾。

    有那工夫,不如多歇会儿。

    

    车轮轧过冻硬的土地,吱呀声里拐进院子。

    杨小迪和陈雪茹正站在枣树下,和南宫艳说着什么。

    听见动静,杨小迪转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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