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秋眉头骤然拧紧。”有什么可嘀咕的?”
她的语调陡地拔高,“魏队长人呢?第七科是怎么回事,他不清楚吗?”
“魏队长受了点伤,送医院了。”
“要紧吗?”
“皮肉伤,不碍事。”
顾知秋没再接话。
她抬脚往营房深处走,靴底踩在沙石地上,沙沙地响。
晨雾正散,远处传来几声早起的鸟叫。
她心里却清楚:何雨柱这个人,就像一颗卡在旧锁里的新钥匙,转不动,也拔不出。
可这把锁,非得打开不可。
门板被推开时,顾知秋的脚步声已经砸在了会议室的地面上。
先前那个声音还在空气里嗡嗡作响,像一只恼人的飞虫。
他没等里面的人把话说完。
“——在哪儿?”
“第二会议室。”
他转身就走,走廊的墙壁白得刺眼。
还没到门口,几句零碎的词句就顺着门缝钻了出来:“……大才是大才,可听听这口气,是我们的人吗?骨头都软了……”
后面的话被一声更响的推门声截断。
顾知秋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里骤然僵住的人们。
空气凝住了几秒。
“胡说八道。”
椅子腿刮擦地面的声音接连响起,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局长!”
称呼里带着来不及掩饰的惊愕。
他没坐下,就站在那儿,手按在冰凉的桌沿上。”我是714局的负责人,也是403研究所的所长。”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死水,“你们懂什么?除了开头那句‘何雨柱有大才’是真的,剩下的,全是放屁。”
有人想开口,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何雨柱?第七科的科长,整个科就他一个人。
手下?影子都没有一个。
哪儿来的几百个科员?嗯?”
他停顿了一下,让沉默压得更沉,“连最上面的人都不知道‘南天门’这三个字代表什么,他拿什么去泄密?如果他真叛了,转身就把那个窝点端了?用你们的脑子——假如还有的话——想想。”
先前说话的几个脑袋垂了下去,盯着自己鞋尖。
顾知秋的视线从他们头顶掠过,继续往下说,语速不快,却像钝刀子割肉:“把你们调来,是抓老鼠的,不是编笼子扣自己人脑袋的。
那段录音是教材,不是靶子。
何雨柱,没受过一天训练,被按住了,第一反应不是梗着脖子等死。
他用了舌头,让对方信了,绳子松了。
然后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听,一个字一个字地套,摸清了底,才动手。
最后他走到我面前,把整个巢穴连泥带土掀了出来。”
他吸了口气,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我不是来听你们挑他毛病的。
在714待过一天就该知道,培养一个能活着送信的人有多难。
现在有了这个例子,往后我们的人万一落了网,或许就多一条缝能钻出来,甚至能把对方的老巢从里面撬开。
我要你们琢磨的,是这段录音里,怎么能让我们的人活得更久一点。
听明白了吗?”
死寂。
然后,像冰层裂开,几道目光抬了起来,里面的东西变了。
之前盘踞在那些脸上的、关于“背叛”
的揣测和功过的计较,忽然被另一种光亮取代。
他们好像第一次真正听见了录音里那些平静话语下,另一层截然不同的东西。
有人伸手,重新按下了播放键。
局长,每一步都踩在对方看不见的线上。
陷阱早就埋好了,只等猎物自己踏进来。
信任是怎么来的?是顺着对方的心思,一句一句喂过去的。
直到最后,那个特别行动队的队长也没想明白——何雨柱怎么会背叛?
所以人被放了。
放走不到一刻钟,队长就被按倒在地。
其余的人,没一个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