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晓得如今这年轻人，已不是能随意搭话的主儿。

    

    何雨柱推车进了中院。

    洗衣盆前蹲着宋子语，搓衣板在手里一起一落。

    何雨晴蹲在旁边玩石子，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贾章氏坐在门槛上纳鞋底，针线穿过布面的声音又密又急。

    秦淮茹抱着襁褓在屋檐下踱步，哼着听不清词的调子。

    棒梗绕着晾衣杆疯跑，鞋底拍得地面啪啪响。

    

    最先抬起头的竟是何雨晴。

    小丫头愣了两秒，忽然扔了石子，张开手臂跌跌撞撞冲过来：“哥——”

    

    何雨柱弯腰接住扑来的小人儿，顺势举高转了小半圈。

    风里飘起孩子衣裳上的皂角味。”想我没？”

    他问。

    

    “想！”

    脆生生的回答砸进耳朵里。

    

    他用下巴蹭了蹭妹妹的额头，惹得她咯咯笑起来，那笑声像撒了一地的玻璃珠子。

    棒梗停下脚步，盯着何雨晴脚上那双崭新的灯芯绒鞋，看了很久。

    

    秦淮茹的哼唱停了片刻，又续上，只是调子沉下去几分。

    贾章氏的针线活慢了下来，嘴唇翕动着，却没人听得清她在念叨什么——自打上次挨了何大清那顿教训，她便学会了把话含在齿缝里。

    

    宋子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在围裙上抹了把：“今儿得空？”

    

    “爹昨儿来找我，说厂里王厂长有事。”

    何雨柱 ** 妹放回地上，从车把取下肉，“顺道过来瞧瞧，割了点肉给晴晴解馋。”

    

    何雨晴立刻拽住哥哥的裤腿蹦跳起来，小辫子一甩一甩：“吃肉！吃肉！”

    

    西厢房窗根下，纳鞋底的针突然扎偏了位置。

    

    贾章氏垂着头不再吭声。

    何雨柱没心思同她纠缠，转向宋子语开口：“您先忙洗衣的活儿，我把这些食材处理了。

    炒几个菜，余下的做成零嘴，留给晴晴。”

    

    宋子语清楚何雨柱的手艺，应了声好。

    她晓得这年轻人厨艺精湛，甚至胜过何大清——要知道何大清的本事已够叫人惊叹，何雨柱却还能更胜一筹。

    

    肉块在他手中分作三份：一份下了锅烧成浓油赤酱的红烧肉，一份切成条腌制成肉干，另一份则用烟慢慢熏上。

    忙完这些，何雨柱擦了擦手：“宋姨，都预备得差不多了。

    红烧肉现在用文火煨着，再过一个钟头就能好。

    到时候盛给晴晴吃。

    我得去轧钢厂瞧瞧什么事，回头再过来。

    要是有人敢欺负您和晴晴，您只管告诉我，我绝不轻饶。”

    

    宋子语让他放心去，说母女俩在家不会有事。

    何雨柱点点头，目光转向屋里那个偷偷望着食物的小身影：“晴晴，哥哥先出门，晚点再来看你。”

    

    小姑娘眼睛还盯着那些吃食，含糊地问：“哥哥，肉肉好了吗？”

    

    看着妹妹乖巧的模样，何雨柱语气软下来：“等妈妈叫你的时候就能吃了，好不好？”

    

    何雨晴用力点了点头。

    

    窗外，棒梗眼巴巴地望着何家屋内的动静。

    上回挨的揍让他疼了好几天，可大人们都不信他说的。

    此刻他再馋也不敢凑近，只远远站着咽口水。

    

    瞧见何雨柱骑上自行车离开，贾章氏那尖细的嗓音又飘了出来：“有些人呐，心肠硬得很。

    自家过得舒坦，眼里就瞧不见旁人的难处。

    别人家都快揭不开锅了，也当没看见。”

    

    秦淮茹装作没听见，心里却也是同样的念头——何大清家日子过得那样宽裕，帮衬自家不是应当的么？可何大清从来都像没瞧见。

    贾东旭每日除了上工，便是四处张罗吃食。

    贾家饭桌上多见粗粮，细粮是稀罕物，即便有定额也得换成粗粮才够糊口。

    

    棒梗那孩子，小小年纪已学会看人下菜碟。

    肉香一阵阵飘来，他馋得直咬手指，可想到何雨柱冷硬的拳头，脚底像生了根，半步不敢往前挪。

    

    何雨柱并不知晓，自己竟让那孩子怕到连闹嘴都不敢。

    此刻他正蹬着车往厂里去，来到这地方之后，四合院里的琐碎纠葛，他早就不放在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