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泽华没有阻拦的意思。
他站在灶台边,手里抹布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台面,声音压得平稳:“哪天要是走投无路了,就回来。
你这双手,总归能挣口饭吃。”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对面的人,“真到了那一步,来找我。
师父这儿,少不了你一碗。”
何雨柱愣了片刻。
他没料到会听见这样的话。
他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师父,我记着了。”
一只手伸过来,把他拽直了。
田泽华在他肩上拍了一记,力道不轻不重。”起来吧,小子。”
他语气里混着些说不清的东西,“往后一个人在外头,眼睛放亮些。”
他停了停,问,“定了?什么时候动身?”
“还早。”
何雨柱答得很快,“七月报名,八月考试,连着考三天。
九月出结果,十月才去报到。”
“五个月呢。”
田泽华点点头,转身从案板上拿起一把葱,慢慢择起来,“不急。
这几个月好好干,多攒些。
读书花钱的地方多,身上有点底子,不慌。”
喉咙里有些发紧。
何雨柱低低应了声:“嗯。”
“用不着谢。”
田泽华没看他,只盯着手里青白的葱段,“我是你师父,该的。”
他把择好的葱扔进盆里,水声哗啦一响,“去吧,前头快忙起来了。”
何雨柱没再说话,只点了点头,转身往厨房深处走去。
眼角余光瞥见系统面板上跳动的数字。
厨艺那一栏,经验条快要灌满了,只差最后一段。
他算了算日子,开学前升到下一级,应该来得及。
另一栏的进度才刚过半,还远得很。
他不再多想,伸手握住熟悉的刀柄。
关于何雨上学的事,他盘算过几次。
那孩子七岁了,该进学堂了。
具体去哪儿,还没定。
他想的是华清大学附近——他自己要报的就是那儿。
机械系。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了很久。
将来风雨来时,这层身份或许能成一道屏障。
他并不知道,这个此刻看来寻常的决定,会在日后撬动命运的轨迹。
当然,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此刻的他,日复一日站在灶火前,汗水浸透的衣衫贴着背脊。
日子像厨房里那口老钟的摆,规律,也沉闷。
六月的最后一天,下午的光线斜斜切进窗棂。
刀锋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忽然停了。
何雨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潮水般的记忆与触感涌进脑海,无数细微的诀窍、火候的分寸、食材纹理的触觉,轰然炸开,又丝丝缕缕地归位、沉淀。
田泽华最先察觉不对。
他挥手赶开凑过来的帮工,示意他们噤声。
谷经理从门外探进头,压低嗓子问:“田师傅,这……”
“别出声。”
田泽华挡在何雨柱身前,声音轻得像耳语,“他正悟着呢。
等醒了,怕就是另一番境界了。”
谷经理的眼睛倏地亮了。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没有人开口,所有的目光都落在那个站在灶台前的少年身上。
宗师——这两个字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心头。
那意味着什么?整个国家,能摸到那个门槛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而眼前这个叫何雨柱的年轻人,才十七岁。
谷经理攥着的手心有些潮,他不敢细想,却又忍不住去想:如果这是真的,鸿宾楼的门槛,怕是要被踏破了吧。
何雨柱闭着眼。
那些突然涌进脑海的东西——不是知识,更像是一种本能——正缓缓沉淀下来,融入他的骨血。
过了许久,他睫毛动了动,再睁开时,眼底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忽然明白了“开宗立派”
四个字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