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身由无数碎符拼成,每一片都带着陆玄的气息。陆昊站在桥前,能清楚感觉到血脉深处传来的牵动。那不是幻术能伪造的温度,而是真正的父符残片。
越真,越危险。
沐灵汐低声提醒:“你的心跳乱了一拍。”
陆昊点头,没有否认。他一路从玄天古域追到北原,破的是旧案,找的却始终是父亲留下的活路。如今父符就在眼前,若说毫无波动,反倒是假。
第二盏灯中传出冥河教执灯人的笑声:“陆昊,你已经灭了一灯,按旧规可取一枚亲证。过桥,父符便归你。”
符桥尽头亮起一道熟悉影子。陆玄站在那里,青衫破损,左肩仍有旧伤。他没有开口,只抬手指向更深处的魂海,像当年在无光井残影里一样。
宋清儿握着留影珠的手微微发白:“气息对得上。”
洛云瑶却盯着桥底:“账不对。第一盏灯被破后,第二灯的魂油应该减少,可它反而多了一成。”
陆昊看向符桥下方。那里的黑潮正一点点攀住桥柱,每攀一寸,父符温度便更真一分。五宗魂灯不是伪造父符,而是用真正父符引他踩进冥河换魂阵。
他若急着取符,阵法会把他的血脉、魂海和父符绑定。到那时,敌人不必杀他,只要让第二盏灯重燃,陆昊便会亲手替他们养出一个“陆玄假身”。
陆昊忽然笑了。
“拿我父亲的东西做诱饵,你们胆子不小。”
他没有踏桥,而是把第一盏灯心投入。灯心里的幽冥魂油遇到第二盏灯的冥河潮气,立刻互相排斥。两宗平日联手遮掩,此刻源性一碰,反倒把藏在中间的接缝露了出来。
接缝处压着一枚细小骨环。骨环内侧刻着陆玄两个字,外侧却刻着另一个编号:冥河灯库十七。
洛云瑶立刻翻契帛:“找到了。十七号灯库当年登记的不是父符,是一名押运副领的活魂。后来被改成陆玄残符。”
青玉小灯内,押运副领半魂睁开眼。他看见骨环,神色痛苦:“那是我同袍的魂环。陆玄前辈把父符拆成两半,一半给我们封魂,一半自己带走。五宗拿到魂环后,把我们的魂名改成了他的名字。”
第二盏巨灯火焰一颤。
陆昊抬手,中飞出第一枚父亲旧符。旧符没有落向符桥,而是落在青玉小灯上方。活魂们被压抑多年的名字一个个浮起,和骨环上的假名互相剥离。
冥河教执灯人的声音终于冷了:“你不要父符?”
“我要。”陆昊道,“但不是从你手里要。”
他一步踏入黑潮,锁焰链缠住自身魂海,封火针尖压在眉心。冥河换魂阵立刻咬上来,试图把他与桥上陆玄影子相连。陆昊顺势放开一线血脉,让阵法以为得手。
下一瞬,鸣动。
鼎声顺着血脉反冲回去,不找桥上影子,只找那一线最初被偷换的名字。冥河灯库十七的旧账在黑潮中炸开,桥上陆玄影子忽然散去,露出被压在影下的数十道押运魂影。
他们不是父亲,却因父亲而活到今日。
沐灵汐第一时间出针,青玉小灯分出柔光,将魂影一点点接住。宋清儿的留影珠连拍三次,把“陆玄残符”还原为押运活魂的全过程记录下来。
冥河教执灯人怒吼,第二盏巨灯灯壳裂开,从中伸出一条黑水长河。长河不是水,而是被篡名者的记忆。它想淹掉宋清儿的记录,也想把陆昊重新推上符桥。
叶青璃拔剑。
这一剑名为断桥。
剑光横过符桥中心,只断换魂阵的桥筋,不碰任何父符残片。桥筋一断,冥河长河失去牵引,反而倒灌回第二盏灯中。
陆昊趁势以镇下。第二枚父亲旧符从虚假桥影下浮出,和第一枚旧符遥相呼应。两枚旧符没有立刻合一,中间还缺一层青铜薄片的指向。
陆昊把冥坛得来的青铜薄片放入鼎中。
薄片上原本只有“针身在北原魂海,天罗焰不可近身”一行字,此刻被两枚父符照亮,字后又浮出更小的半句:魂海有假父,真符认名不认影。
这半句让陆昊心中最后一点急意彻底沉下去。
第二盏灯下,那些被篡名的活魂逐渐恢复本名。押运副领半魂向其中一人伸手,对方身形破碎,却仍努力行礼。
“陆玄前辈当年说,若他儿子来,不必替他哭。”那魂影艰难道,“先把我们的名字拿回去。”
陆昊抬手还礼:“我记下了。”
将第二盏巨灯灯心炼出。灯心里没有更多灵晶,也没有可让修为暴涨的宝物,只有一串串被改掉的名字。陆昊把这些名字交给宋清儿,不让它们化作自己的功劳。
宋清儿眼眶泛红,却写得极稳。她把每个名字接在第一段账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