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云瑶以明旗替每一道骨声留影。
沐灵汐则把还能温热的断骨逐一封住魂息,免得顾寒碑死后还有人再改。
顾寒碑被骨声反噬,白骨甲寸寸裂开。
他跪在倒塌的主碑前,终于说出下一句。
“父符只有半枚。另一半,被压在寒脉支眼。你们若敢取,冥寒支脉会直接灌入丹田,撑爆他。”
他说的是陆昊。
众人下意识看向陆昊。
陆昊握住半枚父符,感受其中沉静而熟悉的封钩之力。
“撑爆?”
他看向碑林尽头裂开的寒洞。
“那是你们的丹田。”
白骨碑林彻底坍塌,寒洞深处传来支脉流动的声音。
父符指路,下一步,入寒。
顾寒碑被骨声反噬后,白骨碑林深处又亮起一块无字碑。
那块碑没有刻陆玄罪名,也没有亡者骨声。它只是空白地立在那里,却比前面所有碑都更阴冷。
霍青岚看见无字碑,脸色大变。
“别让它写字。无字碑一旦落名,会把刚翻掉的罪全收回去。”
顾寒碑跪在地上,忽然抬头笑了。
“你们以为倒了旧碑就赢了?白骨司最强的,从来不是有字碑。”
无字碑上慢慢浮出第一笔。
那一笔不是墨,而是刚才那些真实骨声被抽走后的余音。
宋清儿脸色一白。
“它在偷真实证词,重新拼成假结论。”
陆昊看向无字碑,没有立刻斩。
如果现在斩碑,那些刚被救出的骨声会被一起震碎。白骨司正是算准这一点,才在最后留下无字碑。
沐灵汐低声道:“要先护骨声。”
洛云瑶将明旗展开,旗面压住一半碑林。叶青璃把剑插入地面,剑气如墙,挡住无字碑继续抽声。
但无字碑仍在写。
第二笔落下时,父舟灯火猛地一暗。
陆昊终于动了。
他把半枚父符悬在灯前,又取出冥河坛心碎片。父符护住陆玄旧痕,坛心碎片则把无字碑抽走的骨声一缕缕引回来。
顾寒碑笑不出来了。
“你用冥坛碎片护碑林骨声?”
陆昊道:“你们造孽的材料,用来还债正好。”
火光一分为二。
一半照无字碑,一半照倒塌碑下的断骨。断骨里的真实声音不再散乱,而是按生前气息回到各自骨中。
无字碑失去可偷的声音,碑面上刚写出的两笔开始扭曲。
宋清儿立刻补上记录。
“无字碑试图盗取已翻证词,说明白骨司不具备原始亡者证言,只能二次拼接。”
这一句很要命。
因为它把白骨司最后的权威也打碎了。
顾寒碑猛地撞向无字碑,想以自己的骨血替碑落名。陆昊抬手一抓,锁焰链扣住他的骨甲,把他拖回原处。
“你还不能死。”
顾寒碑嘶吼:“我不死,碑就不成!”
“那就更不能让你死。”
陆昊把顾寒碑按在主碑残座前,让他亲眼看着无字碑一点点失去光芒。
周围那些北原修士也终于看懂了。
所谓白骨立碑,不是替亡者说话,而是不断偷亡者声音、偷活人骨血、偷旧案余痕,拼出他们想要的结论。
无字碑光芒散尽时,碑底露出一只小小骨匣。
骨匣里没有骨,只有一封未送出的信。
信纸已被寒气侵透,却还看得见陆玄的字迹。
信中写明,他当年封住天罗魂钩后,将父符一分为二,一半留给后来能证清白的人,一半压在寒脉支眼,防止幽冥神宗借支脉养主坛。
宋清儿读到这里,声音都慢了半拍。
这不是旁证。
这是陆玄亲笔。
顾寒碑彻底软倒。
白骨司多年来拿碑文压陆玄罪名,却没想到碑林最深处藏着陆玄当年留下的亲笔解释。
陆昊收起信纸,没有立刻表现情绪。
可他掌心父符的光明显亮了一分。
沐灵汐看见他的手指收紧,又很快松开。
陆昊把信纸交给宋清儿封入海账,再把骨匣交给洛云瑶明旗留影。
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寒洞。
无字碑碎裂后,寒洞入口彻底打开。里面吹出的不再是寻常寒风,而是能直接触碰丹田的冥寒支脉。
顾寒碑喃喃道:“你们进不去的。父符另一半会拖死他。”
陆昊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