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楼高三十三层,每层窗后都有灯。灯色不一,青灯验船,赤灯验血,白灯验名,黑灯验债。陆昊一行人刚踏上海潮石阶,最底层的黑灯便亮了起来。
有人在楼上笑。
“来得比我想的快。”
洛云瑶抬头,眸光微冷。
“秦无咎。”
那人穿着商盟灰衣,指间捏着一封海信。海信封口是完整的,封泥却正在变色。只要封泥彻底变黑,陆玄旧案里那笔莫须有的收款,就会被万商海九潮承认为真。
秦无咎没有急着逃。
他把海信举到灯前,笑意很淡。
“陆昊,你拿回回执又怎样?回执只证明货到。海信才证明谁收。只要我在这里写下陆玄二字,反证台主印便永远不会为你开。”
周围商修立刻退开。他们不是怕陆昊,而是怕海信被毁后连累自己的商契。万商海的规矩比玄天山更冷,谁碰坏信印,谁赔整条商路。
陆昊站在石阶下,没有拔剑,也没有放鼎。
他先看信楼。
楼外九条潮线都被暗桩锁着。每条暗桩上站着一名商盟执事,手里各持半枚银算盘。只要陆昊强闯,九盘齐落,海信会被判为遭劫,秦无咎写什么都会被自动采信。
这一次,敌人不逼他认罪,也不急着灭证。
敌人逼他守规矩。
宋清儿低声道:“不能抢信。”
洛云瑶补充:“也不能毁楼。这里所有灯都连着商盟公证,一旦动手顺序错了,平台会只记录我们先闯。”
魔狱烦躁地啧了一声。
“这些人比血门还恶心。”
陆昊却笑了。
“商路讲价,那就先报价。”
他抬手,把完整回执放在第一层青灯下。回执入灯,青光并没有排斥,反而照出一艘旧船的影子。船号、潮时、押送人、验收人依次浮现,到最后一行时,验收人处却被一团黑墨糊住。
秦无咎眼神微凝。
陆昊没有去抹黑墨,而是又取出血门碎角炼成的门纹,按在回执边缘。门纹一落,船影后方多出一串血色脚印。脚印从血门通向信楼,最后停在秦无咎脚下。
第一层商修开始骚动。
秦无咎冷声道:“血门之事,与海信无关。”
“那就验第二灯。”
陆昊把凤族真羽推向赤灯。真羽火线穿过灯芯,映出的不是凤族契书,而是当年那名凤族女子送证人过海时留下的掌纹。掌纹旁有一枚很浅的商盟验印,验印日期正好在陆玄旧案定罪前三日。
洛云瑶立刻道:“这说明证人先到万商海,陆玄后被定罪。时间顺序反了。”
秦无咎脸色终于沉下。
他抬指在海信封泥上一划,黑色又深一分。楼上白灯立刻照向陆昊,试图把他的名字压进劫信栏。
陆昊向前迈一步。
没有抢。
他只是把父亲青铜小印放在白灯下面。
小印一亮,白灯中浮出陆玄当年的签名。那签名没有收款弧线,只有拒收印痕。万商海的商修都懂信印,一眼便看出陆玄当年不但没收那笔灵晶,还在信尾盖了拒收。
一个老商修失声道:“拒收印被剜掉了!”
这句话比宋清儿替陆昊辩白更有用。因为说话的人是万商海自己的验信师。
秦无咎眯起眼,终于露出杀意。
“老东西,闭嘴。”
他指尖一弹,老商修脚下潮线突然裂开,一只黑色水手从潮中伸出,要把人拖下去。叶青璃剑光先至,斩断水手;沐灵汐魂针落下,护住老商修魂海;宋清儿立刻把秦无咎动手的瞬间录下。
秦无咎反而笑了。
“救得好。你们一动手,九盘就会记下。”
九名执事手中的银算盘果然开始响。
可响到第三声时,算盘珠忽然卡住。
因为陆昊把黑蜡门令残屑炼成的门纹放到了黑灯下。黑灯验债,验的不是谁拔剑,而是谁先设债。潮线里的黑色水手被黑灯一照,腹部露出一枚债钩,钩尾连着秦无咎袖中的副信。
他早就把老商修写成灭口债。
陆昊救人,不是劫信,是止债。
九盘同时停住。
秦无咎脸上的笑终于消失。
陆昊拾阶而上。
每上一层,他便放下一件证物。冥河证盐验船,凤族真羽验人,青玄卷纹验封,血门碎角验命,黑蜡门纹验债。五证各占一灯,信楼九潮的规矩被他一层层借过来。
商修们越看越安静。
他们原本以为这是玄天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