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魂船刚靠岸,岸边修士还在安置那些被救下的证人。宋清儿的留影珠一枚接一枚亮着,白骨证简摊在洛云瑶掌心,账线却没有停稳,反而越绕越乱。
洛云瑶盯着账线,眉心轻轻一蹙。
“沈观潮故意让我们看见私印。”
魔狱一愣。
“他都被钉出来了,还敢故意?”
洛云瑶指尖拨开三条账线。
“敢。私印是真的,押魂船也是真的,可底账里少了一笔。若我们现在只拿着这份证据追去空楼,他能把所有罪名推给船上账使,说自己只是被人盗印。”
宋清儿脸色沉下去。
“所以刚才那枚私印,是弃子。”
陆昊看着空楼灯影,眼神平静。
“那就让他多弃几枚。”
洛云瑶抬头看他。
陆昊没有替她说完。浮在他掌心,鼎纹微微发亮,像一口已经烧热的炉,只等她把真正的账料送进去。
洛云瑶忽然笑了。
她很少这样笑。那不是温和,也不是轻快,而是一种终于等到猎物入线的冷静。
“我来设回去。”
她取出万商外栈的半枚旧账印,又把白骨证简、押魂船残账、冥河渡证盐依次排开。三样证物互不相同,账息却全都经过同一处空白。
那处空白,就是沈观潮留给替罪羊的位置。
洛云瑶不补空白,反而把空白扩大。她用灵光在地上画出一张假账图,图上故意留下三处破绽:一处写错船号,一处漏掉押款日期,最后一处把沈观潮的私印挪到旁证之后。
宋清儿看得心惊。
“这不是会让证据变弱吗?”
“给他看的,当然要弱。”
洛云瑶把假账图往冥河风里一推。那图没有飞向空楼,而是像一张被风吹散的旧纸,半遮半露地落在众人眼前。
岸边立刻有人低声议论。
“船号不对。”
“日期也差了一日。”
“这证据会不会有问题?”
议论越多,空楼第七盏灯越亮。幕后的人果然忍不住了。
一缕惨白灯火从雾中落下,悄悄钻向假账图最薄弱的那一处。它不是来毁证,而是来补证。只要把破绽补成沈观潮想要的样子,外面所有人都会顺着这张假图怀疑账使,沈观潮便能退到幕后。
陆昊没有动。
叶青璃也没有动。
洛云瑶等那缕灯火完全落入账图,才轻轻一按指尖。
假图翻面,下面不是纸,而是一枚由提前炼过的黑金账镜。灯火撞入镜中,补证的动作被照得清清楚楚。镜面上浮出一只苍老手掌,那手掌戴着玄天外院掌灯长老的玉戒,戒面内侧刻着沈观潮的小字。
全场安静了一瞬。
下一瞬,留影珠齐齐亮起。
宋清儿反应最快,把镜中手掌、补账动作、玉戒小字全部拓下。她一边拓,一边低声报给旁观者听,故意不用复杂术语,只说最直白的话。
“有人正在改证。”
“改证的人,戴着沈观潮的掌灯玉戒。”
“这不是旧证,是正在发生的作案。”
空楼灯火猛地一颤。
雾中传来沈观潮压低的声音。
“洛家女,你敢拿假账诱我?”
洛云瑶抬眸,语气淡淡。
“你若不伸手,假账永远是假账。你一伸手,它就成了真证。”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抽得空楼灯影乱晃。
沈观潮终于怒了。第七盏灯轰然炸开,灯火化作十二枚白烛,从四面八方落向岸边证人。每一枚白烛都对准一名刚救下的活证人,只要烛火入体,那些证人会立刻忘掉船上所见,再反口说陆昊逼供。
沐灵汐魂钟先落,护住三人。叶青璃剑光横切,斩灭四枚。魔狱一掌拍碎两枚,剩下的白烛却绕开所有人,直奔洛云瑶脚下的账镜。
沈观潮要毁的是她设好的证。
陆昊终于出手。
从掌心升起,鼎口对着账镜一扣。混沌神火没有外放,而是顺着镜中那只手掌烧回空楼。白烛撞上鼎光,非但没有爆开,反而被一点点炼成纯净灯油。
灯油入鼎,化作一层淡金纹路,落在陆昊骨血之间。
肉身混元三重的根基随之稳固,冥河阴寒再压过来时,已经无法侵入骨缝。上一章破入化元九重后,他没有停下闭关,反而借沈观潮送来的灯火继续洗炼肉身。凡间杀局越密,他炼得越快。
岸边有人看得喉咙发干。
“他刚破境,又炼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