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白骨埋符
 叶青璃剑锋微颤。

    陆昊看了她一眼,没有替她出手。

    他知道这一关必须由她自己斩开。

    白骨滩的阴风骤然变冷,叶家旧印亮起血色。远处空楼的灯笼一盏盏转红,像有无数眼睛正在等她做错选择。

    叶青璃缓缓抬剑。

    就在她抬剑的同时,白骨滩下方又传出一阵细微的敲击声。

    陆昊低头看去,发现阴井边缘还有一圈更小的骨片。那些骨片没有名字,只刻着一串串账码。若不是他的魂力刚在冥河渡稳过一层,寻常神识根本扫不到这么细的痕迹。

    “还有一层暗账。”他说。

    洛云瑶立刻蹲下,以指尖灵光照过账码。她越看,脸色越冷。

    “这些不是卖人的价,是买沉默的价。每一个账码都对应一个玄天外院小吏,他们拿了钱,才把证人从活册改成死册。”

    账袍人眼神一缩,终于急了。

    他猛地催动舌下第二枚黑钱,阴井里的锁链突然分出细枝,像水草一样缠向洛云瑶手腕。只要她被拖入井边,暗账就会借她的手自毁,到时候所有人都会以为是她篡改账册。

    陆昊一掌按下。

    的鼎影罩住洛云瑶,混沌神火沿着锁链反烧。那些细枝还没碰到她,就被烧出一个个小字:收银者、改册者、押船者、放行者。

    四类人名同时浮出,白骨滩像被撕开一层皮,露出下面腐烂的账网。

    宋清儿眼睛一亮,立刻把四类人名分列记录。她的笔很稳,每一笔都避开玄天旧格式,改用最朴素的证词写法。越是朴素,越难被对方说成术法伪造。

    沐灵汐护住那些残魂,低声道:“他们快撑不住了。”

    陆昊没有迟疑,把刚凝成的证盐全部投入。证盐入鼎,化成一场细白光雨,落在白骨和残魂之间。每一具白骨胸口的债字都被雨水冲淡,残魂终于能从骨中脱开半寸。

    这些残魂没有散去,而是朝陆昊俯首。

    他没有受这一礼。

    “要谢,就谢自己还肯说真话。”

    话音落下,残魂齐齐开口,补完了账册缺失的最后几句。沈观潮的名字第一次在白骨滩上被提到,虽然声音很轻,却足以让留影珠记住。

    叶青璃听见这个名字,手中剑意更冷。

    敌人的局已经不只是拖她下水,而是要借她的剑,把沈观潮从账链里摘出去。她若冲动杀人,所有证据都会断在账袍人身上;她若畏惧不动,旧契就会把叶氏旁支拖成替罪羊。

    陆昊仍然没有替她做决定。

    白骨滩的符火越烧越旺,空楼红灯像一只只睁开的眼。所有压力都落在叶青璃剑上。

    账袍人看见叶青璃沉默,以为她已经被旧契压住,立刻又添了一把火。

    “你身后那些旁支弟子,有几个撑得住冥河债?你一剑落下,他们替你还;你一剑不落,陆昊替你输。”

    这句话极毒,连岸边修士都听得皱眉。

    叶青璃却忽然闭上眼。

    她不再看账袍人的脸,也不再看那枚旧印,只听剑中凤鸣。陆昊给她留出的这段时间,让她终于分清了杀意和剑意。杀意要快,剑意要准。快只能杀一个人,准才能斩掉一整条伪契。

    陆昊看见她气息沉下,知道这一局快要开了。

    他也没有闲着。在掌心微微转动,把白骨证简护得更稳。若叶青璃斩中伪源,他会在第一时间把契后魂息拖出来;若敌人想借反噬毁骨,他也能用鼎火挡住第一波。

    宋清儿和洛云瑶同时退半步,把留影珠和账线让到最清楚的位置。

    这一刻没有人抢叶青璃的风头。

    因为真正的爽点不是陆昊替所有人解决一切,而是他把局拆到同伴能赢的位置,再让她们亲手赢下自己的战场。

    白骨滩边的风越发刺骨,账袍人身后的阴井也开始翻涌。井中浮出一截断剑,剑柄上缠着叶氏旧红绳,显然是敌人为她准备的第二重证物。

    叶青璃若被激怒去夺剑,便会坐实“认旧物、夺旧证”的说法。

    陆昊只看一眼,就明白这层算计。他仍旧没有提醒,因为叶青璃也看见了。她的剑尖没有偏半分,眼神反而越来越静。

    这份静,比任何怒火都锋利。

    账袍人终于笑不出来了。他布下的是两难局,可叶青璃不进也不退,偏偏停在最能看清伪源的位置。那一瞬,旧契上的血光反倒照出了背后操控者的影子。

    白骨证简随之微亮,像是在等她落下真正该落的一剑。

    风声也在等。

    剑意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