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昊踏下最后一级石阶时,刚成的化元八重气机仍在体内奔流。悬在丹田深处,三盏旧门残灯炼出的青白真性还未散尽,正好压住冥河水里钻来的阴寒。
魔狱看着岸边空荡荡的渡船,低声道:“他们把船藏起来了。”
宋清儿把留影珠收进袖中,指向河面上一条若隐若现的银线。
“不只藏船。那是押魂船留下的绳印。有人刚从这里拖走过证人,时间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叶青璃眸光微冷。她认得那种绳印,只有玄天外院审魂司会用。被绳印拖走的人不会立刻死,却会被一点点洗掉记忆,最后只剩能替对方作证的空壳。
陆昊没有追着银线贸然入水。他上一世见过冥河一脉的禁法,越急,越容易踩进水下换路阵。敌人既然把路图故意留给他,真正的陷阱一定不在能不能过河,而在用谁的规矩过河。
岸边很快响起木杖敲石的声音。
一个披蓑衣的老渡师从雾里走出,脸上堆着笑,眼底却没有一点温度。
“诸位要过河,需交渡名。”
他说完,身后浮出一块黑木牌。牌上密密麻麻写着规矩:渡河者留真名,留魂息,留一滴心头血。若中途翻船,生死自负;若被水鬼拖走,视为旧罪自证。
围观跟来的几名修士脸色都变了。
这不是渡河,是把命柄交出去。
老渡师看着陆昊,笑意更深:“陆公子若不敢留名,便说明你心中有鬼。若敢留名,船自然会来。”
陆昊也笑了一下。
“你们到现在还没明白,我不需要借你们的船。”
他抬手按下,虚影落在岸边黑木牌上。木牌没有炸碎,反而被鼎火一寸寸照透。牌面上那些规矩先是发白,随后露出下面被刮掉的旧字。
真正的渡规只有一句:冥河不渡罪魂,亦不拒清证。
老渡师脸上的笑僵住。
宋清儿立刻把旧字拓入留影珠,声音清亮地传开:“他们改过渡规。新规不是冥河旧制,是玄天外院后加的压魂契。”
岸边顿时一片哗然。
老渡师反手敲下木杖,黑水中冒出七只骨手,抓向陆昊脚踝。骨手上挂着细小铜环,每一枚铜环都刻着一个被抹掉名字的证人。
陆昊没有退。
他任第一只骨手抓住鞋面,等铜环里的阴魂气息顺着骨节钻入锁焰链,才让开了一线。
混沌神火并未焚魂,而是把铜环上的伪印烧掉。那些被困在环里的残念终于发出声音,有人喊船号,有人喊押款名,有人喊出“沈家外院收人”的半截口供。
这些声音一起涌出,冥河水面像被无数细针刺破。
老渡师终于变色,转身要遁入雾中。叶青璃剑光先一步落下,斩断他的蓑衣系带。蓑衣散开,里面不是血肉之身,而是一具被符线吊住的水偶。
“傀儡。”沐灵汐皱眉,“真身不在岸上。”
“不在岸上,就在规矩里。”
陆昊五指收拢,黑木牌轰然翻面。牌背藏着一枚渡主印,印中封着半截冥河寒脉。敌人本想用它压住众人魂息,如今却被反炼成一条青黑色的桥。
桥从岸边延伸出去,没有船,也没有桨,却稳稳压住黑水。
魔狱看得眼睛一亮:“这路够硬。”
陆昊踏上桥面,体内化元八重的力量没有虚浮暴涨,而是被冥河寒脉磨得更凝实。魂海里新炼出的魂力也随之沉下,像在识海边缘添了一圈黑金堤岸。
这是实打实的提升。
不是突破境界,却让他刚成的境界彻底稳住,并把下一重的门槛照得更清楚。
雾深处传来急促的铃声。有人发现渡规被夺,开始催动水下换路阵。桥面忽然分成三股,一股通往押魂船,一股通往白骨滩,最后一股则通往一座挂满灯笼的空楼。
洛云瑶看了一眼账息,迅速道:“押款气息在白骨滩,证人气息在船上,灭口令来自空楼。”
三处同时出事,寻常人必然分身乏术。
陆昊却只看了一眼。
鼎中刚炼出的渡主印自行旋转,把三股桥路压成一条。水下换路阵发出刺耳裂声,像有人在雾中生生折断了自己的手指。
“分路是给弱者选的。”
陆昊迈步向前。
“我全要。”
黑桥轰然贯穿雾气,水面被压开两丈。押魂船的影子、白骨滩的符火、空楼里的灭口灯同时暴露在众人眼前。
宋清儿握紧留影珠,低声道:“这一段,全录下来了。”
陆昊点头,目光落向白骨滩最深处。那里有一排被阴盐埋住的白骨,每一具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