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都贴着同一种黑符。
他知道,下一处证据就在那片白骨下面。
黑桥继续向前压去,河面两侧忽然浮出许多旧船影。那些船影没有船夫,只有一排排空座,每个座位上都刻着一个被涂黑的名字。它们原本藏在雾里,等渡河者分神时撞上桥身,将人从桥上卷入水底。
陆昊看都没看,只让轻轻一震。
鼎音入水,旧船影上的涂黑名字被震开一角。宋清儿立刻辨认出来,那些名字全是曾经给陆玄旧案作过旁证的人。有人失踪,有人暴毙,有人被写成外逃,如今却都在冥河渡留下座位。
“他们不是今天才开始灭证。”宋清儿声音发沉,“这条渡口,至少运过三批证人。”
洛云瑶顺着船影账息往下追,指尖很快亮起三枚账点。
“第一批入审魂司,第二批送万商外栈,第三批转去空楼。空楼不是终点,只是换印的地方。”
这句话让跟来的修士背脊发寒。若不是陆昊强夺渡规,谁也想不到一条看似冷清的冥河渡,竟埋着这么长的灭口链。
水下铃声再响,这一次不是催阵,而是唤魂。那些空座上的黑名同时亮起,化成一张张苍白面孔,张口就要咬向众人的魂海。
沐灵汐魂钟落下,挡住第一波冲击。叶青璃剑光横扫,把最前面的几张面孔斩回船影。魔狱则一掌拍碎桥边黑浪,给宋清儿留出记录的位置。
陆昊站在桥心,体内化元八重气机向下沉去。他没有用蛮力镇压,而是借把船影里的怨气分成三份:无主恶念直接焚尽,被压残魂送入魂钟暂护,剩下带着押款气息的部分,全部凝成证盐。
一粒粒黑白相间的证盐落在桥面上,像细小石子。
宋清儿每拾起一粒,都能拓出一个船号。洛云瑶把船号与账点一对,三批证人去向立刻连成线。
陆昊收起证盐时,魂海黑金堤岸又稳了一分。冥河阴寒被他炼成镇魂之力,虽不算破阶,却让化元八重的根基更沉,更能承受后续连续夺机缘。
雾里传来一声冷哼。
“陆昊,你救得了名字,救不了骨。”
白骨滩深处,那一排被阴盐埋住的骨骸同时亮起黑符。符火没有等他们靠近,已经开始焚烧胸口证印。
陆昊抬眸。
“那就先救骨。”
他没有急着冲入白骨滩,而是先把黑桥往下压了三寸。桥下水浪翻开,一枚藏在河泥里的小印被硬生生挤出。小印只有指节大小,却连着整片滩地的符火。若不先拔它,谁踏上白骨滩,谁就会替敌人承担焚证之名。
“好阴的手。”魔狱骂了一声。
陆昊以罩住小印,鼎火没有立刻炼化,而是先照出印底字迹。那上面写着沈观潮亲批四字:焚骨归罪。
宋清儿把这四个字录下,眼底冷意更重。
证据越多,敌人的路就越窄。陆昊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让众人亲眼看见小印,再让混沌神火慢慢烧去伪装。小印裂开的瞬间,白骨滩上的符火失去主令,原本要焚证的力量反被牵引,化成一圈护骨清光。
岸边修士彻底看明白了。
不是陆昊闯入禁地引发反噬,而是沈观潮早就准备焚骨灭证,再把罪名推到他身上。
陆昊踏上白骨滩时,背后已不再只有同伴的目光。越来越多旁观者取出留影珠,开始主动记录这场追证。
这种变化很重要。
敌人最怕的不是陆昊一个人能打,而是他每拆一局,都能让更多人看清真相。悬榜靠的是众口成罪,陆昊现在做的,就是把众口一点点夺回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举起留影珠的修士,语气很淡。
“录清楚。”
然后他一步踏入符火之间,在身后升起,白骨滩下埋藏的第一枚黑符被鼎光照得无所遁形。
黑符一现,冥河水声都低了下去。陆昊没有给它遁走的机会,锁焰链从袖中滑出,缠住符角往上一提。符下压着的不是骨灰,而是一枚小小的证人牙牌。牙牌尚温,说明真正被转走的人还活着。陆昊收起牙牌,目光更冷。
这枚牙牌,也把通往下一处白骨证地的路钉死了。
众人沿着牙牌指向再看,终于看见盐霜下那条被故意掩住的血线。
血线还在发热。
仍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