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三章 没有一个人,替他说哪怕一句话
车真正停在荥阳渡口的北门内,将黑洞洞的连弩射孔对准张茂的防御阵地时,渡口内死寂得只剩下战车内部齿轮转动的声响。

    沉重的压迫感瞬间击溃了张茂手下守军的心理防线。他们手里虽还端着弓弩,却没有一个人敢将扣在悬刀上的手指往下压半分。

    没有人知道,在后方的黑夜里,究竟还藏着多少根本无法用血肉之躯阻挡的铁甲。

    张茂握着环首刀的手,也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着抖。

    刘禅便是在此时走下马道的。

    他未披甲胄,身上只有那件玄色大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没有盾牌手掩护,身边只跟了赵广与十名持刀的白毦兵。

    他就这样步履平稳地走向了张茂的拒马阵前。

    张茂死死盯着那个迎面走来的人。没穿甲,手里既无刀也无弓,竟敢在两军对阵、弓弩上弦的时候,走到战车的前头。

    当刘禅走到火把的光晕边缘,面容彻底暴露在跳动的火光中时,张茂身后的弓弩手中,突然传出一声惊恐的变调叫喊。

    “蜀主!”

    “是安民告示上画的那个蜀主!大汉天子!”

    这一声喊,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张茂心头最后的一丝血勇。他的手抖得更加厉害。

    “铮……”

    环首刀的刀尖磕在旁边的拒马上,发出一声脆响。

    刘禅停下脚步。

    距离张茂的拒马,不过二十步。这是个危险的距离,任何一把连弩走火,都能瞬间将他射穿。

    但刘禅神色未变。他看着张茂,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放下武器”,也不是“投降免死”,而是语气平缓的一句:

    “张茂,你儿子的事,朕知道。”

    张茂身形剧震,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那双原本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涌上难以掩饰的错愕与惊疑。

    刘禅的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渡口里,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

    “你儿子张庸,去年冬月,因为贪墨的罪名被斩在洛阳菜市口。罪名是侵吞军粮三百石。”

    张茂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但,”刘禅语气微顿,目光锐利地盯着他,“朕手里,有一份从许昌府库中抄出来的旧账。你儿子那三百石军粮,根本不是他贪的。是他的顶头上司,洛阳度支校尉逼着他背的黑锅。”

    张茂的眼眶瞬间充血,两行浊泪顺着粗糙的面颊滚落。

    “你儿子临死前,在刑场上喊了三声冤。”刘禅的声音发沉,“刑场底下站着几百号人,全听见了。但没有一个人,替他说哪怕一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