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六章 拿下荥阳
收敛得干干净净。

    “臣明白。”

    一刻钟后,赵广换上了一身油腻腻的灰布棉袄。

    腰带上拴着个包浆的药葫芦,背后勒着沉重的木药箱,脸颊和脖颈都用锅底灰混着黄泥抹得蜡黄。

    两名精挑细选的白毦兵,一人扛起药担扮作学徒,另一人往鞋底垫了碎石,扮作跛脚的杂役。

    临行前,赵广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刘承。

    “那封信,出自你的手笔?”

    刘承点了点头。

    赵广追问:“若那老妇人盘问起来,写信的人究竟是谁,我该怎么答?”

    刘承被问住了。

    赵广站在原地静候。

    寒风穿堂而过,刘承沉默良久,才涩声开口:“就说……是一个同样没有母亲的人。”

    赵广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没再多言,利落抱拳,领着两人一头扎进浓重的晨雾中。

    刘承僵立在渡亭外,注视着那三道灰扑扑的背影被雾气寸寸吞没。

    黄河面上卷来的烈风如刀子般乱刮,刺得他眼眶生疼。

    他隔着衣料,再次按住了怀里的帛纸。

    刘禅不知何时踱步到了他身侧。

    没有半句宽慰。

    他从袖袋里摸出一块硬邦邦的粗面干粮,徒手掰开,将大半块直接塞进刘承手里。

    刘承捧着那半块干粮,一时没反应过来。

    “陛下,我……”

    “吃。”

    刘禅自顾自地咬住剩下的小半块,嚼得极慢。

    刘承只能将干粮凑到嘴边。

    那干粮早已冻得如顽石一般,一口咬下去,硌得牙床都在发颤。

    他强忍着酸痛,和着冷风生生咽了下去。

    君臣二人就这样并肩立在荒野的寒风中,沉默地吞咽着粗粝的干粮。

    极目远眺,黄河尽头的天际线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铅灰色,犹如一条被严寒冻住的生铁。

    刘禅忽然出声打破了死寂:“你读过史书,可知荥阳渡口意味着什么?”

    刘承咀嚼的动作停顿下来。

    他思索片刻,答道:“楚汉相争时,高祖被项羽大军追杀得丢盔弃甲,便是从荥阳一路败退。”

    刘禅轻笑一声:“史书背得倒是熟练。”

    刘承摸不准他的心思,闭口不言。

    刘禅拍落手上的残渣:“但你只背了一半。”

    刘承抬起头:“另一半是什么?”

    “荥阳是高祖狼狈逃窜的起点,也是他绝地翻盘的跳板。”

    刘禅的目光锁定在那条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正因为他在荥阳死死拖住了项羽的主力,韩信才有余裕从北面完成合围。”

    “若没有荥阳这颗钉子,高祖早被项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荥阳从来就不是供人逃命的终点。”

    他抬起手臂,遥遥指向北方。

    “它是这盘天下大棋的棋眼。”

    刘承怔怔地望着他挺拔的侧影。

    刘禅继续道:“洛阳苟延残喘至今,凭的是什么?不是凭它城墙修得有多坚固,也不是凭曹叡手底下还有几个死忠之臣。”

    “凭的是黄河这条大动脉,还攥在魏人手里。”

    “只要黄河沿线的渡口不封,河北的粮草、兵源、战马、军报,就能源源不断地输血进洛阳。”

    “所以拿下荥阳……”

    刘承的嗓音透出一丝干哑。

    “就是在洛阳的东大门上,死死钉进一根放血的铁钉。”

    刘禅替他补全了后半句。

    “自此以后,洛阳再想从中原腹地抽调一兵一卒、一粒米粮,都得先问问朕手里的刀答应不答应。”

    “庞大的曹魏帝国,会被生生截断气管,沦为一座被黄河与秦岭死死夹击的半截孤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