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来得及。”
话音未落,赵广的副手已经从帐外的黑暗中像一阵风似的飞奔而入。他手里高高举着另一支象征着最高军事机密的金鹰竹筒,因为奔跑得太过剧烈,他在刘禅面前五步远的地方,双膝极其沉重地砸进了坚硬的冻泥地里,溅起一片冰渣。
“陛下!丞相八百里加急回信!”
刘禅没有任何迟疑,直接从副手的手中夺过那支金鹰竹筒。他的手指微微发力,“咔”的一声捏碎了封口的火漆,从中倒出一张薄如蝉翼的帛纸。
他极其迅速地展开帛纸。这一次,诸葛亮的字迹与以往那般端庄的馆阁体完全不同。那是一笔极其狂草的行书,墨迹甚至在纸背上微微洇开,显然是写得极快,连墨迹都还未干透就匆匆塞入了竹筒。
信的内容极短,统共只有三段话。
第一段写道:长安的诸葛亮,已经通过潜伏在洛阳最深处的暗桩,得知了司马懿入洛阳的具体路线和精确时辰。情报证实,司马懿入城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含章殿面见那个焦躁发狂的曹叡,而是带着少数亲随,先去了一处极其偏僻、看似毫不起眼的民房小院。
第二段写道:在此之前失踪的那个贾诩老仆,已经被军情司的暗探发现。他完成了在颍川的传信任务后,已经掉头一路北上,他最终的路线指向,正是黄河岸边的荥阳渡口。
第三段,也是最后一段,诸葛亮用极其沉重、甚至划破了帛纸的笔触写道:臣亮判断,司马懿在洛阳整合朝堂与兵权的速度,将会比我们所有人预期的都要快得多。三日之内,洛阳那群群龙无首的禁军,必定会被司马懿用极其血腥或者极度隐秘的手段,死死握在手里;五日之内,从颍川以北直到洛阳周边的所有城防要塞,都会被司马懿重新打乱部署;而七日之内,从荥阳以东,一直绵延到陈留的整条中原防线,就会像一条毒蛇般,形成一个对大汉军队的全新反包围圈。
所以在信的最后一行,丞相的字迹写得极重,重得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陛下,臣已尽了最大努力,将司马懿的注意力死死钉在渭水以东。但荥阳这一刀,事关天下大局,必须由陛下,亲自去落!”
刘禅面无表情地把这封重逾千斤的急信看完,然后一言不发地递给了站在身旁的王平。王平双手接过,目光极其锐利地扫过纸面,看清内容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后又极其迅速地递给了身侧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魏延。
魏延一把夺过帛纸。他看信的速度极快,当他的目光扫到“七日之内形成反包围”这几个字时,他那只粗壮的大手猛地一攥,直接将那张极其珍贵的帛纸狠狠地攥成了一团。
但他没有发火。
如果是以前的魏延,听到司马懿如此恐怖的压迫感,必定会暴跳如雷,甚至会立刻拔出长刀要求全军突击,去和司马懿拼个鱼死网破。但这一次,他没有。
他死死地攥着那个纸团,足足过了十息的时间,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将它重新摊开。他把满是褶皱的帛纸小心翼翼地放回刘禅面前的案几上。他抬起头,那双一向桀骜不驯的眼睛里,此刻竟然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与深沉。这是他戎马半生以来,第一次在战局最紧张的时刻,主动放弃了争夺进攻的主动权。
他单膝跪地,双手重重抱拳,铠甲碰撞发出极其清脆的铮鸣:“陛下,臣这条命是大汉的。臣,听令!”
刘禅看着魏延这极其难得的蜕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他没有立刻下达反击的命令,而是极其从容地在篝火旁席地坐了下来。他伸手摸向案几下方的暗格,取出了那张极其巨大的牛皮地图,然后将其在冻硬的泥地上极其平整地铺开。
火光照在地图上,将那些代表着城池和山脉的墨线照得极其清晰。刘禅的目光像鹰一样,在地图上极其仔细地把所有的标注重新梳理了一遍。
他的大脑在极其高速地推演着时间的极限。
颍川七县中,已有四县彻底归汉。按照荀氏倒戈的极其恐怖的政治连锁反应,剩下的三县最迟在两日之内,必定会挂出白旗开城投降。颍川的后方,已经彻底稳固。
魏延率领的玄武战车营和一万多铁鹰锐士,作为全军的主力,如果从颍川北缘以正常的行军速度向荥阳推进,至少需要四日。
而如果自己亲自率领白毦兵,带上刘承,抛弃所有沉重的辎重,只带最精锐的轻装部队走人迹罕至的山间小路,那么只需要三日,就能极其诡异地出现在荥阳的城下。
原本计算的十天窗口期,现在减去已经过去的两天,还剩下最后的八天。而司马懿完成反包围,需要七天。
时间,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