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才极其缓慢地开口,声音里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稳:“你怎么知道是写给你的?”
刘承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微微发抖,将那封被他攥得有些发皱的细茧纸家书翻了过来。火光透过薄薄的纸背,将那个极其隐秘的位置照亮。火漆的背面,那枚“承”字小章在摇曳的火光下,显出了一道极其细微、若隐若现的刻痕。那刻痕极深,绝对不是普通的匠人随意雕琢,而是带着一种古老而沉重的家族印记。
“宗室学堂的老夫子曾经在讲史的时候,极其隐晦地说过一件事。”刘承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沧桑与苍凉,“颍川荀氏在曹魏立国之初,曾给我的祖父——任城王曹彰,极其秘密地刻过一枚私印。那枚印的印文,用的不是祖父的名讳,而是一个孤零零的‘承’字。老夫子说,那个字的意思,是‘承曹氏一脉’。”
说到这里,刘承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眶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极其通红,眼底蓄着一层拼命忍耐却依然闪烁的水光:“但这枚印,三十年前就丢了。在祖父暴毙的那一年,这枚印就神秘地消失在曹家的视野里,再也没有出现过。”
刘禅沉默了。
空气中只剩下松木在火堆里被烧得噼啪作响的声音。三十年前丢的“承”字印,本该早已化为尘土或者被洛阳的权谋彻底销毁,今日却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颍川荀氏送往舞阳的绝密家书上。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在这漫长的三十年里,在这曹魏江山看似稳如泰山的三十年里,颍川荀氏的内部,有一脉极其隐忍的势力,早就把这枚印偷偷藏了起来。
他们藏了整整三十年,等的就是今日这一刻。
他们等的不是大汉,也不是天命,而是一个能让他们以最体面的方式、最完美的借口,顺理成章地改换门庭、归降大汉的曹氏孩子。那八个字——“曹氏未亡,汉室先至”,就是他们用这三十年的隐忍,为整个颍川世家大族找出的最完美的台阶。
刘禅并没有把这一层血淋淋的政治逻辑彻底捅破。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来说,今天他所承受的真相已经足够沉重,沉重到足以压碎任何一个普通人的脊梁。刘禅只是伸出手,将那块烤得微微发热的粗粮炊饼,往刘承的手里又用力地推了推。
“吃完,睡。”刘禅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属于军人的冷硬与兄长般的沉稳,“明天还要走六十里,大汉的兵不等人。”
夜里子时。
中军大营的篝火已经被北风吹得有些暗淡。就在这时,急促的马蹄声划破了颍水南岸的死寂。三名背插红旗的斥候几乎是同时飞马冲入营地,马蹄在冻土上砸出沉闷的轰响。
“报——!”
斥候滚鞍下马,单膝重重地砸在刘禅的主帐外,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极度震颤:“禀陛下!颍川七县中,已有四县连夜挂出白布,城门大开,县令捧印于城门外泣血待降!”
刘禅披着玄色大氅走出帐外,夜风将他的大氅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露出丝毫狂喜的神色,只是极其冷静地问道:“许昌方向呢?”
另一名斥候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有些破音:“许昌方向——曹爽的残部在一日之内,极其疯狂地派出了三批信使,企图快马北上洛阳求援。但这三批信使,全部被颍川境内的‘无名之人’,连人带马截杀在半道上。尸体被扔在荒野,连一封求援信都没能送过颍川的地界!”
“许昌……哑了。”斥候咽了一口冰冷的唾沫,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刘禅听完这份足以震动天下的军报,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走到帐外,仰起头,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夜空。今夜的北风极大,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生疼,风把营地四周那一圈圈用来警戒的火把,吹得向南倒伏,发出极其凄厉的嘶啸声。
魏延和王平此刻都已经穿戴整齐,闻讯来到了帐外。魏延听完斥候的汇报,那张常年被刀风剑雨洗礼的脸上,立刻涌现出一种极其狂热的嗜血光芒。他猛地跨前一步,根本憋不住心头的激动,率先开口请命:
“陛下!照这个恐怖的势头下去,颍川这帮世家大族已经是彻底倒戈了!颍川七县不出三天,就能兵不血刃地全部归降大汉。我请战——立刻拔营!不要管许昌那座瞎了聋了的死城,直接绕过许昌,带着玄武战车营和铁鹰锐士,直插荥阳!”
王平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魏延那正要拔刀的手腕,他的眼神极其沉稳,透着一股如同磐石般的冷静:“文长不可!荥阳是什么地方?它死死贴着黄河,是洛阳最核心的东大门。你若是现在强攻荥阳,必定会立刻触动洛阳禁军的神经,逼得洛阳大军不顾一切地南下死战。陛下要的是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