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七章 哭着送行。
    他穿着轻甲,没有戴头盔,月光斜斜地照下来,把他左下巴那道狰狞的刀疤照得极其清晰。

    他是奉命在这里等着,送刘承回偏院的。

    “小公子,走吧。”

    赵广的声音很稳,没有多余的怜悯,也没有因为刘承即将随军而流露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两人并肩走在回廊里。

    赵广很高,比十二岁的刘承足足高出一个头还要多。他走路的步子迈得很大,但为了迁就刘承,刻意放慢了速度。

    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赵将军。”

    刘承忽然停住了脚步。

    赵广也停了下来,转过头看着他。

    刘承仰起头,看着这个像一堵墙一样挡风的年轻将军。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特别黑。

    “颍川的人,会认我吗?”

    他问得很轻。

    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赵广的眉头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的手习惯性地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剑鞘是冷铁打的,隔着手甲依然能感觉到那种刺骨的寒意。

    他看着眼前这个刚刚决定要自己往前走的孩子。

    认吗?

    颍川荀家、陈家、钟家,那些盘根错节了几百年的世族。他们连曹操都可以妥协,连曹丕都可以交易,连大魏的江山都可以当做筹码摆在桌面上称斤论两。

    他们会认一个血脉旁支、连名字都改了的十二岁孩子吗?

    不,他们不认血脉。

    他们只认刀,和刀背后的利益。

    赵广的指节捏在剑柄上,用力到发白。

    他可以撒谎,可以告诉刘承:“他们会认的,因为你是曹氏的血脉。”

    但他不想骗他。

    陛下说得对,这孩子既然要自己睁开眼睛,就必须看最真实的血肉。

    赵广没有说话。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月光下,手按剑柄,站得笔直。

    刘承看着他的沉默。

    看着他捏得发白的指节。

    忽然,刘承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带着一丝完全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苍凉。

    “我知道了。”

    他没有再问。

    他转过身,继续迎着风,一步一步地朝偏院走去。背影瘦弱,却再也没有一点佝偻。

    赵广看着那个背影,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大步跟了上去,走到风口的那一侧,用自己的身体替刘承挡住了大半的寒风。

    天还没亮。

    宛城北门外的空地上,却亮如白昼。

    数千支火把被高高举起,火光把半个天空都映成了暗红色。但这里却没有一丝喧哗。没有战马的嘶鸣,没有士卒的交头接耳,甚至听不到沉重的呼吸声。

    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一万五千名铁鹰锐士,已经列阵完毕。

    他们的身上穿着汉军最新赶制的板甲。冷锻法打出的精钢甲片在火光下泛着一种极其厚重、冰冷的暗红色光泽。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柄长矛,腰间挂着环首刀,背上背着改良过的诸葛连弩。

    他们站在那里,像是一座由钢铁浇筑而成的黑色森林。

    方阵的最前方,是三十辆玄武战车。

    这种曾经在武关撞碎了满宠最后防线的钢铁巨兽,此刻一字排开。黑铁车身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秋霜,履带深深地陷入泥土里。

    在战车之间,二十门青铜火炮被粗壮的挽马牵引着。

    复合炮管的铜铁接缝处涂着厚厚的防冻油膏。黑洞洞的炮口整齐划一地指向北方,指向颍川,指向洛阳。

    魏延站在前队的最前方。

    他今天穿了一身纯黑的鱼鳞重甲,没有披披风。腰间挎着刘禅亲赐的假节钺。

    他没有说话。

    但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手握着缰绳,眼睛死死地盯着北方。那姿态,像极了一头已经被饿了三天、终于被打开了笼门的猎豹。

    他在等鼓声。

    王平在中军。

    他的周围是五千名精锐步卒,簇拥着极其庞大的粮草辎重。三千多辆陈仓车首尾相连。那些带有“止逆齿轮”的车轮,在缓慢移动时发出极其有规律的“咔嗒”声。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黎明里,却像是一只巨大的钟表在倒计时。

    刘禅最后才到。

    他没有穿皇帝的十二旒衮服,也没有穿耀眼的明光铠。他只穿了一件普通的玄色大氅,里面是保暖的棉袍。腰间挂着一柄连刀鞘都没有任何装饰的横刀。

    他不像是去御驾亲征的皇帝,倒像是一个巡视自家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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