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七章 哭着送行。
的农夫。

    刘承跟在他身侧。

    距离刘禅只有两步远。

    他没有穿昨天那件棉袍,赵广连夜让人给他赶制了一身没有任何宗室纹样、也没有大汉军徽的素色棉袍。

    他的手里没有拿武器。

    背上只背着一个极其轻薄的包袱。

    里面没有干粮,没有水壶。只有半卷《左传》,一卷《汉书》,一支用秃了的毛笔。

    还有那张被折了三折、贴着他心口放着的帛纸。

    北门城楼上,赵广一身银甲,站在那面巨大的战鼓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紧了鼓槌。

    “咚!”

    第一通鼓。

    声音沉闷而悠长,像是一颗炸雷在人群头顶滚过。

    “轰!”

    一万五千名铁鹰锐士,没有一声口令,极其整齐地单膝跪地。甲片碰撞的巨大轰鸣声,震得城墙上的灰土都簌簌往下掉。

    “咚!”

    第二通鼓。

    三十辆玄武战车的腹部同时传出机括弹动的声音。火油管被接通,绞盘开始缓慢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咚!”

    第三通鼓。

    鼓声未落,魏延猛地抽出了腰间的假节钺。

    他没有喊话,没有做战前动员。

    他只是将假节钺向前、向北,极其生猛地一指。

    “开拔!”

    声音沙哑,却穿透了黎明的寒风。

    就在队伍动起来的那一瞬间,宛城北门两侧的旷野上,忽然涌出了无数的人。

    那不是魏延安排的。

    也不是王平组织的。

    那是宛城的百姓。

    他们不知道汉军要去打谁,他们只知道,这支军队发了粮,发了盐,没有抢他们一粒米,没有杀他们一个人。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冲到了路边。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双新做的布鞋,鞋底纳得极其厚实。她看准了一个走在边缘、年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轻锐士,猛地把布鞋塞进了他的怀里。

    那锐士一愣。

    他下意识地想把鞋推回去,军纪严令不准拿百姓一针一线。

    但他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后面源源不断的队伍推着往前走。

    “穿着!冻脚!”妇人在后面扯着嗓子喊,眼眶是红的。

    另一边,一个白胡子老农,手里颤巍巍地捧着一个粗陶碗,碗里是浑浊的水酒。

    他拦在了中军的前面。

    王平骑在马上,勒住了缰绳。

    他看了看老农,没有呵斥,没有让亲卫驱赶。

    他翻身下马,走到老农面前,伸出双手,极其郑重地接过了那碗水酒。

    “谢老丈。”

    王平一仰头,将水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将粗陶碗猛地摔在地上。

    “啪!”

    碗碎成两半。

    王平翻身上马,继续向前。

    老农站在原地,看着碎裂的陶碗,忽然咧开没几颗牙的嘴,大笑了起来。

    他笑得极其大声,但眼泪却顺着他脸上那些像刀刻一样的皱纹里,肆意地横流。

    刘承走在刘禅的身侧。

    他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他从小在许昌长大,他见过曹真的兵,见过蒋济的兵。那些兵进城的时候,百姓就像是见了狼的羊,家家关门闭户,街上连一条野狗都跑得干干净净。

    兵过如篦。

    这是他读《汉书》时,那些老夫子轻描淡写略过的一句话。

    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在宛城,百姓见了兵,不是在跑。

    是在哭着送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