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二章 不加赋。不征粮
    魏延的眉头动了一下。

    刘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往冰面上钉钉子,清晰,冷静,没有一丝多余的肉。

    “带火炮和玄武战车进颍川,不是去打仗。是去让那些世族亲眼看,跟着曹魏的下场,和跟着大汉的前途。”

    王平的瞳孔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刘禅继续道:“许昌洛阳的城墙再厚,挡不住从内部打开的城门。”

    话音落下。

    正堂里忽然安静了。

    魏延站着。腮帮的肌肉绷得发硬,像是在咀嚼什么极其难以下咽的东西。他是纯粹的武将。从十七岁跟着刘备入蜀起,他打的每一场仗都是攻城、拔寨、杀人、抢关。刀落下去就是血,血溅起来就是功。他对这种迂回天然不信。

    “陛下。”

    他直截了当顶了回去,“要是颍川那帮世族不买账,死心塌地跟着曹魏呢?”

    刘禅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但魏延在那一瞬忽然觉得,那笑容里有某种他一时找不到出口去反驳的笃定。

    不是自信。

    不是狂妄。

    而是一种提前把对手的底牌全部看过之后的——从容。

    刘禅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案几,提起一支朱砂笔。

    笔尖饱蘸朱砂,红得像刚滴出来的血。他的手极稳,笔尖落在颍川北缘,极轻地点了一下。

    然后松开。

    红色的墨珠在牛皮上慢慢晕开。

    那墨珠先是极小的一点,像是针尖扎出来的血珠。然后它顺着牛皮的纹路,一点一点渗进去,沿着那些原本看不见的、被岁月磨得发灰的肌肉纤维纹理,缓缓扩开。

    像一滴渗出来的血。

    更像一颗种子。

    刘禅没有抬头。

    朱砂笔尖还压在颍川二字上。

    他极轻地反问出一句话——

    “文长,你觉得世族跟谁不跟谁,靠的是忠心吗?”

    魏延张了张嘴。

    堂外一阵北风灌进来。

    那阵风是突然从回廊尽头卷起来的,带着院中那棵老槐树最后几片枯叶,呼地一声从门槛上刮过。炭盆里的火苗被压成贴地的一线红光,整间正堂的光影在这瞬间猛地晃了一下,晃得墙上那张地图像一面被风鼓起的帆。

    魏延愣在原地的那两息,王平已经接过了话头。

    “陛下的意思是——”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被仔细称量过之后才放出来的。

    “颍川那些人已经在观望。咱们去,不是去说服。是给他们一个台阶。”

    刘禅把朱砂笔放下。

    笔杆磕在青瓷笔搁上,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叮”。

    他的指节在宛城二字上叩了两下。

    “宛城从魏军手里拿下来不到两个月。百姓分了田,市面通了买卖,南阳盆地的粮价比战前还低了两成。”

    他顿了顿。

    “这些事,颍川的人会不知道?”

    王平微微点头。魏延没有说话,但腮帮的肌肉已经比刚才松了一点——只是一点。像是两块铁之间,被王平那句话塞进了一根极细的楔子。

    刘禅的手指从宛城沿着那道朱红线一路向北,停在颍川的位置上。

    “台阶要给够。”

    他的食指在颍川上轻轻敲了第一下。

    “面子要给够。”

    第二下。

    “但刀——”

    第三下,他的手指忽然不再敲了。整只手平平压在颍川上,像是要把那片土地摁进牛皮里去。

    “也得亮够。”

    魏延沉默了好一会儿。

    炭盆里的铁炭又爆了一声。那片被风压成一条线的火苗,重新弹起来,像被刀背压弯之后又弹直的刀身。

    他不是被说服的人。

    刘禅的三句话没有说服他。

    王平的补充也没有说服他。

    但“台阶要给够、面子要给够、刀也得亮够”这十二个字,他听懂了。

    他听懂的是——陛下不是不打。陛下是要打一种他不会打的仗。这种仗里没有城墙要轰,没有城门要撞,没有敌军将领的头颅要砍下来挂在马脖子底下。但陛下说,这种仗能把洛阳的城墙从里面打开。

    他不是被说服。

    他是选择了信。

    终于,他松开攥紧的拳头。

    那双拳头攥了太久,甲片嵌进掌心的老茧里,留下几道深深的白印。

    “好。”

    魏延瓮声瓮气,嘴角的肌肉动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个武将把全部困惑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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