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一章 骨架一拆,皮囊自塌
    就在这天下午。

    赵广来了。

    他没有直接走进院子,而是站在院门口。

    “小公子。”

    他的姿态极其端正,像是在对待一个客人而非一个俘虏。

    “陛下说,如果你想好了名字,可以去告诉他。”

    男孩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摆——新衣服比许昌那件合身多了,袖口不用再卷好几层。然后他走到赵广面前,抬起头,看着这个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眼神却出奇温和的年轻将军。

    “我想好了。”男孩说。

    赵广点头。

    他带着男孩穿过太守府的回廊,走向正院书房。

    一路上,男孩没有说话。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上,脚下是宛城坚硬而干净的石地。两侧廊柱上刻着宛城历任太守的名讳,有些已经被岁月磨损得看不清了。

    他忽然想起来,蒋济送他出许昌那天早上,他在马车的缝隙里看到的许昌城楼。那城楼很高,很高。但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许昌的城墙。

    现在,他在宛城。

    在大汉的城里。

    赵广推开书房的门,退到一侧。

    “陛下在里面等你。”

    男孩走了进去。

    刘禅在书房里等着。和五天前一样,他穿着一身很普通的棉袍,坐在案几后面。案几上摆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

    两个杯子。

    男孩站在门口。他没有立刻进去。他站了两秒,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然后他走了进去。

    他没有行宗室礼。他只是极其认真地、端端正正地站在案几前面,双手垂在身侧。

    “我想好了。”男孩的声音很稳。

    那种稳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种从内部慢慢长出来的东西——像是在这五天里,在这间没有锁的屋子里,在阿福的牛和炊饼和热粥之间,有什么在他的心底悄悄扎下了根。

    刘禅看着他,没有催促。

    “我姓刘。”

    男孩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忽然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颤抖。但他立刻咬了一下嘴唇,把那个颤抖压了下去。

    “刘——承。”

    男孩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刘禅的眼睛。

    “承,承续的承。继承的承。”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刘禅看着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瘦得像一截枯竹却挺直了脊背的男孩。

    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扬了起来。

    “好名字。”

    刘禅拿起案几上那个铜管,向刘承递过去。

    铜管被火漆封着,上面有极细的云纹。

    “拆开看看。”

    刘承接过铜管。他的手很小,也很瘦,但接过铜管的动作极其稳。他用指甲刮开火漆,从铜管里抽出一张极薄的帛纸。

    他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刘承看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

    他的眼圈红了。

    但他没有哭。

    他极其郑重地、端端正正地点了一下头。

    帛纸上写的是——

    “刘承。从今日起,你是大汉的人。”

    刘禅站起来。

    他走到刘承面前,伸出手,极其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

    刘承抬起头,眼眶还红着,眼神却已经不再躲闪:“去哪里?”

    刘禅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有某种被极其精准地控制过的锋芒。

    “去颍川。”

    “朕等着,看那些跪了一辈子的人,怎么跪你。”

    辰时刚过,宛城太守府正堂的炭盆烧得正旺。

    铁炭在火盆里噼啪一声爆开,溅出一星火屑落在青砖上。那火屑极小,落在砖缝里只闪了一下便灭了,留下一粒芝麻大的焦黑。

    魏延一脚跨进堂门,肩上的玄铁甲还沾着校场的霜。

    他今日寅时就起来了。不是被人叫醒的,是被自己胸口那股压了整整两天的火气烧醒的。自从前日接到刘禅的军令,诸营闭门整备、不得出城饮酒、不得私自调动,他就知道陛下要动手了。但不知道往哪里动手。

    一个武将最怕的不是敌人太强,而是不知道敌人是谁。

    他刚要抱拳行礼,目光却被正中那张铺开的牛皮地图死死钉住。

    那张地图是昨晚才挂上去的。宛城、许昌、洛阳、颍川、陈留、荥阳,每一个地名旁边都用不同颜色的细线标注了驻军、粮道、城池坚固度。但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一道新的线。

    昨夜刘禅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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