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二章 还不知伏着多少眼睛
    门外一直候着的心腹幕僚立刻推门而入,又顺手把门掩好,快步走到书案前,垂手站定。

    书房昏沉。

    刘放没有看他,只盯着窗外那片越来越重的夜色,语气发冷。

    “贾文和不肯帮我,不打紧。”

    说到这里,刘放停了一下,牙关紧咬,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可他既然不肯帮我,就不能活着去帮别人。”

    幕僚心头一跳,小心抬眼,试探着问道:“大人是担心,他会投向谁家?”

    刘放沉默了一瞬。

    帮谁?

    如今的大魏朝堂,答案根本不难猜。

    谁手里有兵,谁就有底气。谁能掌兵,谁就可能在日后站到更高处。朝局走到今天,许多事已经没法只看名分了,得看刀兵,看城门,看禁军,看谁最后能把局面攥在手里。

    贾诩这种人,活着就是筹码。

    落到谁手里,谁就多一层胜算。

    刘放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眼里已经压不住阴色。

    “去透个风声。”

    幕僚一怔,忙道:“请大人示下。”

    “陛下本就对贾诩起疑,那就替陛下把这份疑心再推一把。”刘放一字一句地开口,语速不快,话里却带着狠劲,“伪造信件也好,收买家奴也罢,给他安一个罪名。通敌也行,卖国也行。总之,我要在陛下彻底失去耐心之前,把贾文和钉死在罪案里。”

    说到末尾,刘放猛地攥紧扶手,指节都绷出了白色。

    “我要他身败名裂。”

    “我要他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我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幕僚额头渗出冷汗,心里发沉,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迟疑,只能躬身应道:“属下明白。”

    说完,他后退两步,转身退出书房。

    门一开一合。

    寒风顺着门缝钻进来,把案角那页纸吹得轻轻一颤。

    刘放坐在原处,依旧没有起身。

    月光照着半张脸,也照出他眼底那股越来越浓的阴鸷。贾诩那句“坚强者死之徒”,此刻已经不再像劝诫,反而像一记耳光,抽得他脸上发热。

    既然如此。

    那就看看,谁先死。

    ……

    幕僚出了书房,穿过前院长廊。

    脚步刚走到回廊拐角,忽然一顿。

    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黑劲装,样式普通,扔进洛阳街头,连多看一眼都不会。可那身衣服的窄袖、收口、下摆,却和禁军暗探极像。更让人心里发沉的,是对方腰间露出的那一截青铜牌。

    铜牌不长。

    牌角却刻着一道极细的纹。

    整个洛阳,能挂这种牌子的,只有天子近侍辟邪的手下。

    幕僚呼吸一滞,背上汗毛立了起来。

    这不是巧合。

    这人像是专门站在这里,等他出来。

    昏暗里,两道目光撞在一起。

    谁也没有先开口。

    那暗探只是看了他一眼,唇角扯了一下,似笑非笑。下一刻,人已经转身,没入更深处的黑暗,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长廊又恢复了安静。

    只有风声从檐角掠过。

    幕僚强行稳住心神,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继续往前走。步子看着平稳,掌心却已经全是汗。

    等回到自己房里,门一关上,他才发现后背早被冷汗浸透,中衣贴在身上,冰得发凉。

    辟邪的人,怎么会出现在中书监府?

    陛下又是从何时开始,盯上刘放的?

    还是说,陛下盯的从来不止刘放一人,而是整座洛阳城?

    念头一起,幕僚脸色更白了几分。

    这张网,到底是谁在收。

    又要收到哪一步,才算完。

    ……

    三天后。

    深冬,夜半。

    洛阳上空飘起零星雪花,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贾府后院一片冷寂,枯草伏在地上,草梢覆着薄霜,踩上去就会碎开。

    贾诩睡得一向浅。

    到了他这个年纪,觉本就不沉。外面稍有动静,耳朵就会先醒。

    这一夜,也不例外。

    一阵极轻的异响,从后院墙根传来。

    不是风。

    也不是猫叫。

    像是有人伸出指甲,在冻硬的木板上刮了两下,声音短促,几乎一闪即逝。若换了旁人,多半会当成夜风掠过,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贾诩却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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