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九章 必须分兵
    四万人里,只有一万出头是许昌都督府的嫡系。剩下的人,大多来自各地屯田营,还有临时征调来的郡兵。有人甲胄不齐,有人刀枪残旧,有人连像样的长矛都没有,只能握着削尖的竹枪,混在队列里往前挪。

    这样的军队,靠的不是整齐军容,靠的是一口气。

    这口气一断,队伍就会散。

    所以这三天,满宠半点不敢松。

    白日里,他骑马压在前军,盯着行军,盯着阵列,也盯着粮车。谁敢掉队,谁敢喧哗,谁敢趁乱生事,他当场处置。到了夜里,营盘刚扎稳,他又得拖着一身疲惫逐营巡看,核人数,查粮草,定第二天的行军路线。

    火把一支支熄下去。

    帅帐里的灯,却始终亮着。

    三天下来,甲叶上的灰还没来得及拍净,满宠眼底的血丝已经先积了起来。

    蒋济没有跟来。

    出兵之前,满宠硬是把蒋济留在了许昌。

    理由直白,也残酷。

    “若是宛城的魏延真发了疯,推着火炮北进,许昌城不能连个能主事、能稳住人心的大臣都没有。”

    那一夜,蒋济没有再争。

    这位参军只是红着眼,拱手领命。

    等满宠率军出城,旌旗一路向南,辎重车拖出长长一线,蒋济便独自站在许昌城头,迎着冷风看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最后一队伙头军也消失在地平线上,那道身影才从女墙边退开。

    许昌不能乱。

    所以蒋济得留下。

    合肥不能丢。

    所以满宠必须南下。

    第三天傍晚,大军在颍水渡口扎下营盘。

    河风卷着湿冷扑进营中。岸边枯草贴地伏倒,木桩砸进冻土,发出一声声闷响。军士解甲的时候,许多人连腰都直不起来。有人抱着粗瓷碗蹲在火堆边喝热汤,有人靠着粮车就睡了过去,鼾声和咳嗽声混在一起,整个营地都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疲态。

    帅帐里点着两盏烛火。

    满宠没有卸甲,只是把披风往后一掀,便坐在案后翻看合肥送来的最新军报。

    纸上写的,还是那几件事。

    吴军围城未退。

    城外水道受阻。

    守军尚能死守。

    每看一行,满宠的眉头就低一分。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乱了。

    急促的脚步踩过泥地,喊声紧跟着撞进来。

    “快让开!”

    帐帘被人掀开,两名亲兵搀着一个浑身血泥的人冲进帐中。

    那人头发结成一绺一绺,脸上全是泥浆和血痂,甲衣早被划得不成样子,连脚上的草鞋都丢了一只,只剩半截布条缠在小腿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眼神却还死死撑着,没彻底散掉。

    这是张颖派出的信使。

    李泥鳅。

    合肥被十万吴军围得水泄不通,外围封锁一层接着一层。这人能从里面冲出来,靠的就是一股不要命的狠劲,也靠着对地形的熟。能跑的时候就跑,跑不了就钻沟爬草,遇上吴军巡哨便贴在泥里,连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等他摸到颍水营外,身上的血早分不清是谁的了。

    两名亲兵刚把人扶到案前,李泥鳅便抬起头,嘴唇发白,喉咙里只挤出两个字。

    “合肥……”

    话没说完,膝盖一软,人直接栽了下去。

    满宠霍然起身,一步跨到近前。

    他没有先看伤势。

    他的目光,已经落在李泥鳅死死攥着的牛角筒上。

    那只手攥得太紧,指节都发白了。

    满宠直接掰开他的手指,一把扯出牛角筒,捏碎火漆,倒出里面卷着的那截白布。

    白布展开。

    帐内烛火微微一跳。

    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仓促,边缘还沾着血。

    “城可守一月。水将断。急需破围或掘井之法。”

    满宠盯着那截白布,脸色一下沉了下去。

    水将断。

    这三个字,比兵少更致命,比粮紧更催命。

    兵不够,还能把百姓推上城头,搬石抬木,硬撑几日。

    粮不够,还能杀马,还能拆门板煮汤,再拖几日。

    可城里若没了水,城就不是在守,而是在等死。

    人三天不饮,力气就会散。再往后拖,别说拉弓提刀,连站都站不稳。

    张颖写“城可守一月”,说的是城防还能撑,说的是箭矢、滚木、守具还在。

    可城里的人,撑不了一月。

    真断了水脉,合肥新城连五天都未必挺得过去。

    帐中没人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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