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八章 硬赶了整整三天
    合肥已经没别的路了。

    张颖抽出短刀,刀锋在烛下闪过一道冷光。他没有犹豫,反手就在左掌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沿着掌纹往下淌。

    他扯下一截内衣白布,以血代墨,以指作笔,俯在案上飞快写下几行字。

    那不是家书,也不是求饶。

    那是合肥城眼下能送出去的最后一口气。

    写完后,张颖把血布卷紧,塞进一只小牛角筒里,再用火漆封死筒口。待火漆冷却,他才把那只小筒攥进掌心。

    半个时辰后,值房里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形瘦小,肩窄腿短,五官不起眼,往人堆里一扔,转眼就找不着了。偏偏这种长相,这种骨架,最适合钻沟爬洞,潜行遁迹。

    此人名叫李泥鳅。

    张颖盯着他,没说废话,直接把牛角筒递了过去。

    “看清楚,这不是普通军令。”

    李泥鳅双手接过,低头应道:“属下明白。”

    张颖伸手按住他的肩,掌力很重,像是要把这封信连同命令一并钉进他骨头里。

    “城东北角有一条暗渠,直通城外三百步。你从那里出去,天亮前必须脱离吴军营盘。出了包围后,不管走沟,不管钻林,不管绕多少路,你都得给我摸到北边去。”

    “信在人在,信失人亡。”

    “若这封信送不到许昌,合肥八千弟兄,就都得陪着这座城埋进土里。”

    李泥鳅抬起头,眼里没有豪言,也没有多余神色,只是重重点头。

    “属下必送到。”

    那封血书里,只有一句话。

    “城可守一月。水将断。急需破围或掘井之法。”

    收信人,许昌大都督满宠。

    子时三刻。

    夜色压城,浓得像墨。

    东北角暗渠口已经被人悄悄撬开。外层是石,内里是泥,掀开时没敢弄出半点大动静,只留出一个勉强容人的缝。

    李泥鳅脱得只剩一条短裤,浑身抹满猪油和杂油,连脖颈、手臂、腰肋都没放过。油脂一上身,整个人在火光下泛着一层湿亮的光,活像刚从泥塘里捞出来。

    牛角筒被他死死咬在嘴里。

    下一刻,他俯下身,一头钻进暗渠。

    刚进去,一股陈年霉味就扑面砸来。那味道里裹着泥腥、水锈和腐草气,呛得人胸口发堵。渠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头顶压得很低,四周砖石渗着冷水,摸上去又滑又黏。

    这条路,比图上看着还窄。

    李泥鳅连头都抬不起来,只能把下巴贴着泥水,双肘轮换发力,一寸一寸往前撑。膝盖顶不起来,双腿只能拖在后头,靠脚尖蹬地借力。

    每往前拱一点,肩背和肋侧就要在粗糙砖面上蹭一遍。

    油能减些摩擦,却挡不住砖棱。

    没过多久,他肩头就破了皮,背后也被磨开几道口子。污水一浸,火辣辣地疼,像有细针往肉里扎。可李泥鳅不敢停,连换口气都得压着声音,生怕暗渠哪处空隙漏了响动,让城外游哨听出不对。

    黑暗里没有时辰。

    也不知爬了多久,他只觉得胸腔越来越闷,四肢越来越沉,嘴里牛角筒都快咬不住了。就在他快要怀疑这条渠是不是已经堵死的时候,前方忽然透进来一丝灰白。

    那不是火光。

    那是天边将亮未亮时,夜色最淡的一层冷色。

    出口到了。

    李泥鳅精神一振,连忙压住呼吸,放缓动作,靠着最后那点力气往前拱。临近出口时,他没有冒失钻出去,而是先伸出手,用磨裂的指甲一点点扒开堵在外侧的碎石和枯草。

    土屑落进眼里,刺得发酸。

    他顾不上擦,只把一只眼贴到缝隙上,朝外望去。

    外头是一片低洼荒地,杂草齐膝,沟痕纵横。更远处,是吴军夜哨来回巡看的影子。月色从云后漏下来,照着枪尖,也照着甲胄边缘,反出一线线暗光。

    李泥鳅心口骤然一紧。

    离他最近的那排游哨,不到三丈。

    再近一点,脸都能看清。

    最要命的是,其中一名哨兵就站在洼地边,背对草窝,弓着腰,似乎嫌夜风太硬,正从怀里摸出火折子,要去点一管旱烟。

    “嚓——”

    火折子一亮,橘红色火光立刻撑开一小团光晕。

    那哨兵半张生着胡茬的脸,被火光照得清楚。连他鼻梁上的汗毛、嘴角的烟渍,都能看见。光一晃,周围杂草也亮了一片,渠口上那堆伪装出来的草皮,在火光里根本藏不住太久。

    李泥鳅浑身瞬间绷死。

    嘴里的牛角筒被他咬得发涩,后槽牙都像要裂开。

    他不敢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