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章 干瘦的老头
    旨意由辟邪亲自送到城东旧宅。

    这道圣旨,明面上是恩典,实际上就是软禁。

    贾诩接旨时,穿着一身起球的粗布袍子。听完辟邪尖锐的嗓音,他脸上没有半点波动,既不愤懑,也不感激。

    他只是慢慢叩首,平静地说了一句:“老臣谢恩。有劳公公跑这一趟了。”

    当天下午,贾诩便让老仆收拾了几件换洗的粗布衣服,连那些朝廷赏下的金银珠玉都没带,直接搬进了曹叡赐下的新宅。

    新宅确实大,比旧宅大了一倍。

    可院墙也高了一倍,像个扣在洛阳城里的铁桶。

    搬进去的第一夜,院墙外那些原本装作小贩和更夫的禁军暗探,悄悄从两人增到了六人。他们分三班轮值,十二个时辰盯着这座宅子的每一个出口。

    ……

    消息传到司马府时,天已经黑透了。

    司马师的书房里没有点灯。心腹摸黑走进来,把贾诩致仕又被软禁的消息低声报完,便退到了一旁。

    黑暗里,司马师坐了很久。

    久到心腹都以为他睡着了,他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贾公不愧是贾公啊。”

    司马师的声音在空荡的书房里回开,冷得发沉。

    “大公子,贾诩这回是真的认栽了?”心腹小声问道。

    “认栽?”司马师冷笑了一声,“他是在教陛下一个道理——忠言可以不听,但说忠言的人,绝不能杀。”

    司马师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着外面的漆黑夜色。

    “如今大魏四面楚歌,朝堂人心惶惶。贾公自己先退了,交出了一切权力,这就等于堵死了刘放那些人的嘴,也替陛下省掉了一个杀功臣的千古骂名。他把台阶铺到了陛下的脚下。”

    说到这里,司马师的语气一下沉了下去。

    “可陛下呢?陛下准他辞官,却把他软禁在城里。连这个贾公用命换来的台阶,陛下都不肯干干脆脆地给他。还要用六个暗探去盯着一个快死的老头子。”

    司马师猛地关上窗户。

    “这已经不是贾公一个人的悲哀了。这是整个大魏的悲哀。连最后说真话的人都要防得像贼一样,这个朝廷,还有谁愿意去替它卖命?”

    ……

    这是个难熬的夜。

    城东新宅,贾诩的书房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窗外寒风刮得厉害,偶尔还能听见禁军暗探踩过积雪的“咯吱”声。

    贾诩披着厚重的狐裘,坐在书案前。他没看卷宗,也没写字,只是提着笔,慢慢写一封信。

    他写得很慢,每落下一笔,手腕都要停上一会儿。那个在乱世里算计了半辈子的脑子,到这时候还在反复掂量。

    掂量的是自己的命,也是这天下。

    老仆一直守在门外。跟了贾诩几十年,他知道老爷的脾气,只敢时不时透过门缝往里瞄一眼。可他看见的,始终只有贾诩佝偻的背影,信纸上的字一个也看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笔终于停下。

    贾诩吹干墨迹,把那张轻薄的绢帛折成极小一块,塞进一根事先备好的细竹管里。

    他点燃蜡烛,将蜡油滴在竹管两端,封得严严实实。

    接着,他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刻刀,在蜡面上轻轻划过,留下一个只有他自己认得的古怪暗记。

    做完这些,贾诩深吸一口气,对着门外低声喊道:“进来。”

    老仆推门而入,轻手轻脚走到案前。

    一抬头,他就看见贾诩把那根竹管递了过来。

    “拿着。”贾诩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灯花爆开的细响压过去。

    老仆双手接过竹管,指尖碰到两端还没完全冷却的蜡封,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竹管,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古怪的暗记。

    跟了贾诩这么多年,老仆太清楚这暗记代表什么了。那是当年在张绣帐下、在宛城、在曹营里,遇上足以倾覆身家性命的绝密情报时,才会动用的最高标记。

    “太……太尉……”老仆的脸色一点点变了,苍白的嘴唇哆嗦着,“这……这是……”

    “今夜就走。”贾诩没有给他任何犹豫和发问的时间,语气斩钉截铁,“后院墙外,第三棵老槐树底下,那个当年修墙时留下的狗洞,还没被工匠堵上。”

    “出去后,走暗巷,往西拐。别走大街,别遇上巡夜的武侯。到了西城门,去找守门的老王头。用我前天给你备好的那份通关文牒,就说你是去乡下买药的老汉。”

    老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他知道,这一走,这辈子恐怕再也见不到老爷了。而这种时候送出这种绝密信件,一旦被查获,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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