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会不会出现,谁也说不准。但对大魏来说,眼下已经没有第二条路了。
曹叡站起身,在含章殿里来回踱步。
脚步声落在金砖上,空而乱。他一圈一圈地走,像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曹叡终于停下。
他背对着贾诩,望着大殿深处的阴影,许久没有回头。
“朕知道了。”曹叡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太尉辛苦了,回府歇息吧。”
贾诩听完,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他的神情已经平静下来,甚至有了一点释然。
该说的话,他都说了。至于这条老命,也算对得起曹家几代人的恩情。
他缓缓起身,拄着拐杖,吃力地行了一礼,转身朝殿外走去。
就在他快要迈出门槛时,曹叡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那声音很冷,冷得不像个年轻人,更像是把最后一点念想都压下去后的寒意。
“贾文和。”
贾诩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那个刘禅——”曹叡顿了顿,像是连这个名字都要先在嘴里压一压,才低声问道。
“他有没有说,朕,什么时候会死?”
贾诩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含章殿厚重的殿门在几名小太监推动下缓缓合上。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那句让人发寒的话,连同贾诩佝偻的背影,一并被关在了门内。
……
宛城,又下雪了。
南方的雪不像并州那样猛,却湿冷得很,寒意直往骨头里钻。
城头那面被炮火熏黑过的“汉”字大纛,在风雪里沉沉垂着。
魏延穿着厚实棉甲,外罩猩红披风,像座铁塔一样立在城楼上。他双手按着垛口,越过残破的护城河,望向北面那条已经空下来的官道。曹魏几万大军撤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没来过。
可魏延心里并不痛快。没有大胜后的畅快,反倒空落落的,像一拳打出去,前面忽然没了对手。
积雪被踩出“嘎吱”声。
刘禅披着那件黑色狐裘,顺着阶梯走上城楼。他没带护卫,手里还抓着一把在炉火上烤得微焦的红枣。
“陛下。”魏延连忙转身行礼。
刘禅摆摆手,走到他身边,把一把红枣塞进他手里。
两人就这么靠在城墙边,一人丢了一颗红枣进嘴里。枣香在冷风里散开,多少压下了点寒意。
他们一起看着雪落在宛城残破的屋檐上,也看着白雪一点点盖住那些被炮火轰开的缺口、被箭矢钉满的门柱。
“文长。”刘禅吐出枣核,忽然开口,问了一个从没问过魏延的问题。
“若有一天,大汉的旗子插满了洛阳城头。天下再无曹魏,也无东吴。”刘禅转过头,看着魏延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你这把刀,想往哪里收?”
魏延嚼枣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愣愣看着刘禅,像是从没想过这件事。从追随先帝那天起,他脑子里只有冲锋、破阵、杀敌。刀,哪有收起来的时候?
风雪在两人中间打着旋。
魏延想了很久,眉头拧得死紧,像在琢磨这辈子最难的一道题。
最后,他把嘴里的枣核用力吐出,砸进城墙砖缝里。
“臣不知道怎么收刀。”魏延的声音粗粝,却有股认死理的劲,“若是洛阳打下来了,陛下觉得天下太平了,那臣就带着铁鹰锐士去塞外!去西域!去那些连汉人都没去过的地方!”
魏延猛地转头,那双虎目里像有火在烧:“只要陛下的旗子指向哪,臣的刀就砍向哪!若是大汉的天下不需要打仗了,那臣就去给大汉,再砍出个万世太平来!”
刘禅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没有笑魏延,也没有斥他好战,只是在那双眼里看见了一股乱世里磨出来的东西,硬、直,也干净。
“好。”刘禅轻声说道,“朕答应你。这把刀,永远不收。”
两人都没再说话。
他们转身看向城内。宛城百姓已经开始清理废墟、搬运砖石,在雪地里来回忙碌。没有哭闹,只有劫后余生后重新活过来的那股劲。
南门方向,一辆巨大的四轮辎重马车缓缓驶入城中。包着防滑铁皮的车轮压过雪地,发出沉闷声响。
将作监的人到了。他们带来了最新的工具、图纸和耐火砖,要修补南门缺口,也要把那个将工业火种撒向中原的分坊立起来。
马车停稳后,几名穿着厚棉衣的工匠跳下车,熟练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