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仪的目光落在沙盘上南门的位置,瞳孔微微一缩。
绕到南门,好处其实只有一个——南门的防御相对薄弱,城外又是一片极开阔的平地。若蜀军手里真有什么需要大范围展开的重型器械,那地方简直就是天然的演兵场。
“不管他们搞什么鬼,既然知道了他们的方向,就必须堵住!”曹爽猛地抬起头,下达军令,“立刻调整防务!从北门和东门各抽调一千守军,加强南门城防!西门的御林军不动,随时准备支援南面!”
申仪站在一旁,眼底闪过一丝喜色,不仅没有反对,反而立刻拱手道:“督军英明,下官这就去办。”
他心里已经笑出了声。南门,正好和他秘密准备逃跑的东门是反方向。蜀军若真把主攻放在南面,把城中兵力全吸过去,那他从东门小路逃命的计划,只会更稳。
……
入夜,宛城一片死寂。
城墙上的火盆在风中猎猎作响。巡夜甲士来回穿梭,军靴踏在青石板上,声响沉闷。
督军行辕的书房内,曹爽盯着案上的羊皮地图,双眼熬得通红。连着两天两夜未曾合眼,他此刻头痛欲裂。
“韩安。”曹爽突然开口,嗓音干哑。
亲卫副将韩安快步上前:“末将在。”
“你说……”曹爽用炭笔在地图上点了点,“魏延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韩安微怔。没料到在这关头,督军问的竟是敌将的本性。
他仔细想了想,据实回答:“末将早年曾研究过蜀中将领。听闻魏延此人勇冠三军,性格桀骜不驯,连诸葛亮都压不太住他。但他用兵极为大胆。当年在汉中,他曾提出‘子午谷奇谋’,要带五千精兵直取长安,虽被诸葛亮否决,但足见其兵行险着。”
韩安顿了顿,总结道:“他最大的特点是……从不按常理出牌。”
曹爽听完,久久不语,手里的炭笔快被捏断。
“从不按常理出牌……”曹爽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猛地抬起头,“那我们现在按照常理,把重兵布置在南门和西门,是不是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这……”韩安背脊发凉,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子时,曹爽终于和衣在榻上躺下。可他根本睡不着,一闭眼便是博望坡满地的死尸。
“叩、叩、叩。”
窗外忽然传来极细微的敲击声。
曹爽猛地从榻上坐起。那声音绝非风吹树枝,而是有人在叩击窗框。
“谁?!”
韩安反应极快,“锵”地拔出腰刀,扑过去一脚踹开窗扇。
寒风夹着大雨灌入,窗外不见人影。
敞开的窗棂上,赫然插着一支无羽短箭。箭杆上绑着一卷绢帛。
韩安脸色骤变。督军行辕外三步一岗,全城宵禁。能在这种防卫下悄无声息地将箭钉在窗上,来人身手极高。
若这箭射的是曹爽的喉咙……
韩安拔下短箭,解下绢帛。借着烛光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白。
“写了什么?拿过来!”曹爽厉声喝道。
韩安犹豫了一瞬,还是将绢帛递了过去。
曹爽一把夺过,展开。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你身边的申仪,昨夜给司马懿送了一封信。】
曹爽僵在原地,没有出声,只觉一股寒意窜遍全身。
这支箭是谁射进来的?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十四个字的内容。
申仪是南阳地头蛇,也是他来宛城后仰仗并防备的人。对方竟背着他,给远在并州的司马懿送了信!
这说明申仪根本没和曹家一条心。眼下联系司马懿,除了出卖宛城和他曹爽换取庇护,还能有什么目的?
“韩安……关窗。”曹爽的声音有些发颤。
韩安反手锁死窗户,走回榻前:“将军,这封信……”
“离间计?”曹爽死死捏着绢帛。
“末将冷静分析,这有三种可能。”韩安压低声音,条理清晰地分析,“第一,这是蜀军的暗探射进来的,目的是故意制造您和申太守之间的猜忌,让我们不攻自破;第二,是洛阳朝堂上,与大将军政见不合的某方势力埋在宛城的暗桩发出的警告。”
韩安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最可怕的一种可能:“第三……这是司马懿自己的人发出的。大都督故意把申仪的底牌透给您,就是要看您和申仪在城破前火并。你们两败俱伤,最后司马家族坐收南阳被破的渔翁之利,顺便还能在陛下面前推脱罪责。”
曹爽听罢,脸色愈发难看。
“证据。不管哪一种,现在都没有证据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