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没看那枚令牌,视线落在药碗上。
“国师说笑了。”
他的语调平稳,听不出与方才喂药时有任何不同。
“苏浅浅不过是个被林家休弃的下堂妇,何来灵力?她若真有这般本事,也不至于被一个穷书生欺负三年。”
国师歪了歪头。
面具后面那双眼没有眨。
“是吗?”
谢景渊靠在枕上,那双因病痛而浑浊的眼珠在两人之间打着转。
“那王爷的八骢龙驾、黄金万两——”
“陛下也说了,那是嘉奖揭发军饷案的赏赐。”谢珩打断了他,
“本王行事素来公正,陛下当日也并未反对。”
国师没再接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寝殿的药味忽然浓了三分,空气沉得发闷。
一股无形的灵力压迫从国师的指尖无声蔓延,
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试探性地拿捏谢珩的经脉。
试探。
上一次在宣政殿,是用手摸他的腿。
这一次——
啪。
国师的掌风拍出,动作随意得像在掸掉桌面上的一粒灰。
谢珩的右手掐在轮椅扶手上,没有动。
他能躲。
第二层封印破了以后,他的反应速度够。
但他不能躲。
一躲,就暴露了他在恢复。
暴露了恢复,就暴露了有人在治他。
暴露了有人在治他——
掌风撞在他的胸口。
闷响。
不算重。
对一个正常人而言只是痛。
但谢珩不是正常人。
他的经脉刚接上,正处于最脆弱的阶段。
苏浅浅亲手修补的三条经脉,其中一条在掌风灌入的瞬间——
碎了。
像一根被火燎过的丝线,轻轻一扯就断。
右腿的知觉消失。
那种刚刚找回来的、温热的、能感觉到靴子底板硬度的知觉,没了。
谢珩的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他咽了。
没咽住。
一线血从唇角渗出来,顺着下巴滴在玄色衣襟上。
他没有擦。
谢景渊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看见了那抹血色,往被角里缩了缩,没出声。
国师收回手,退后一步。
“看来王爷确实只是个废人。这般力度也不觉得疼痛。”
他的语调里有一种验证完毕的、几乎称得上是满意的平淡。
“有灵力根基的人,方才那一掌至少能卸掉三成。王爷硬接了十成,确实不像有人在暗中相助。”
谢珩端起药碗,继续舀了一勺,送到谢景渊嘴边。
他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陛下,药凉了。”
谢景渊张了嘴,吞了。
国师转身往外走。
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
“不过——”
他没有回头。
“苏家那位大小姐,最近在朱雀大街开了间铺子。听说生意很好。”
殿门合上。
谢珩放下药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腿。
脚趾试着动了动——左边的能动,右边的,没有任何反应。
三条经脉,苏浅浅一次次透支灵力、拿神魂去填才接上的三条。
碎了一条。
他把右手伸进衣襟内侧。
那张紫色的保命符他放在了王府。
如果用了——
国师那一掌会被符力自动弹开。
符力的波动,以国师的修为,一眼就能看出来源。
苏浅浅的气息,会暴露。
连带他正院地下的暗室底牌,全部——
所以他提前把符压在了最深处,没让它触发。
谢珩把衣襟拢了拢,遮住那抹血渍。
好在她关了魂修感应。
前几天她说过,“不喜欢被人窥探,把魂修感应关了”。
关了就好。
她感受不到他受伤,就不会冲过来。
她一冲过来,什么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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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大街,玄灵宗。
开业第一个时辰,门槛差点被踩塌了。
苏浅浅坐在柜台后面,面前的银票堆得快挡住脸了。
“这盒驻颜胭脂怎么卖?”
“五十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