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一壶新的,搁在几案上,只倒了一杯。
然后她在贵妃椅上重新坐定,手往膝上一叠,抬眼看长公主。
“说吧。”
长公主站在门口,愣了一息。
堂堂皇姐,走到哪里都是众人让步,今日在这间不算宽敞的书房里,被一个端坐着的年轻女子用这种口气请她开口,她没有恼。
她在谢珩日常坐的那张椅子上坐下来,手压着膝头。
“彦儿走了三年了。”
苏浅浅没说话。
“三年,皇帝只字未提,宫里封了消息,宫外以为他是病死。”长公主低着头,“我以为也就这样了。直到上个月,彦儿托梦,说他走不了。”
苏浅浅的手指在膝上动了一下。
走不了——
魂魄滞留,不是自然消散,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从头说。”
长公主抬头看她。
苏浅浅的表情没有变化,就像在听一件与她无关的事,
但手边已经拿起了那本小册子,翻开来,捻着炭笔等。
长公主的喉咙动了一下。
“十八年前,皇帝还是太子,图潘国使臣来访,提出要留质子。”
她说话的节奏很慢,像是每个字都要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
“母后当时身体不好,朝里乱,先皇病重,如今的皇帝当时还是太子身份便执政,但位子也没坐稳。他不能走,就把我送去了。”
苏浅浅在册子上写了一个字:图潘。
“质子不是什么好差事。”
长公主扯了扯嘴角,那个弧度算不上笑,
“图潘人知道我不重要,大周不会为我动兵,所以也不太拿我当回事。”
苏浅浅抬眼。
“羊圈。”
长公主说。
“他们把我关在羊圈里住了半年。”
说话间她的身子有些颤抖,像是回忆了什么极其痛苦的事情。
苏浅浅握着炭笔的手指收紧,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深坑。
“后来有个牧羊的男子,把我挪出来了。”
长公主跳过了那半年羊圈的痛苦,继续道。
只是此时,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平的,
“那几年,是他护着我。后来我有了彦儿。”
苏浅浅把炭笔搁下。
她记的东西已经够了。
剩下的她不需要写,已经全部存进了脑子里——
长公主被皇帝送出去,被糟践了半年,靠一个牧羊人才活下来,孩子是那个人的。
皇家的脸面。
皇帝把她接回来,知道这件事,没有明说,
但是彦儿活到七岁,死在妄虚手上,死因是一场小小的感冒。
苏浅浅在脑子里把这条线捋了一遍。
“妄虚给彦儿用了什么?”
长公主的手压得更紧,指甲几乎陷进掌心。
“说是用了安魂香,帮他退热。那晚我守在外头,内侍说不能进,说孩子怕吵。”
她停了一下,
“等我进去的时候,彦儿已经没气了。”
“安魂香。”苏浅浅重复了一遍。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夜风把窗纸吹得轻轻鼓起来。
安魂香是收魂的东西,不是退热的药,
拿这个用在孩子身上,是要把魂魄从身体里抽走,让肉身自然断气,看起来就是病死。
手段干净,不留痕迹。
苏浅浅脑子里已经开始排布那张阵图——
恶灵阵是林家搞的,灭龙阵是皇家的,包括这间荒废了多年的铺子......
都是以活魂为祭的路子,和收魂的安魂香,同根同源。
这妄虚和皇帝养着的国师,看来是同根同源了。
“苏大小姐。”
长公主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彦儿走了三年,如果他魂魄还在。你能——”
“能。”
苏浅浅没转身,声音又冷又硬。
长公主沉默了一息。
“需要什么,你开口。”
“需要你配合我的时间。”
苏浅浅转过来,
“另外,彦儿的魂魄已经在你身边了。”
一个响指,长公主的瞳孔变成了金色,一直游荡在她身边的彦儿笑嘻嘻的道:“母亲,你能看到孩儿了吗?”
长公主一直强忍的眼泪在看到彦儿魂魄的瞬间落下,伸手去抱彦儿,可是没有实体,她穿过了彦儿的灵魂。
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