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巷两侧支着破旧的棚子,老银锁、残缺的玉佩、开了裂的瓷瓶,地摊上铺着发黄的粗布,摆了一地。
苏浅浅蹲在一个老头的摊子前,翻出三块老玉,挨个儿用灵力探了一遍。
两块废的,灵韵空了。
第三块勉强能用,但年份不够,撑不了半年。
她把老玉放回去,站起身。
谢珩戴着那张半脸面具站在她身后,安静得像一根柱子。
从进鬼市到现在,他没说过一个字,也没催过一句,就那么跟着。
苏浅浅往前走了几步,在一个卖铜钱的摊子前停下来,没看铜钱。
她在攒一句话。
从刚才到现在,她一直在攒。
在识海里措辞、排列、删减,反复演练了十一遍。
“谢珩。”
“嗯。”
“我帮你破阵、治腿、挡国师——”
她转过身,面对他,神情是那种修炼了上千年的、无懈可击的冷淡。
“不是因为别的。”
谢珩看着她。
面具底下的那双眼睛很安静。
“是因为你付得起钱。”
她把这句话说得很用力,像在往一面裂了缝的墙上糊泥巴。
“你是甲方,我是乙方。银货两讫,天经地义。”
她顿了顿。
“所以,上次福林寺的出诊费、隔空替你挡国师探查的灵力消耗、还有这个面具——”
她抬手指了指他脸上的东西。
“结一下。”
鬼市的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谢珩站在人流中间,听她列账单,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浅浅把手伸到他面前,摊开。
“给钱。”
两个字,干脆,利落,像在菜市场跟卖鱼的结账。
谢珩低头看了看她摊开的掌心。
手指很白,很细,指尖还有刚才翻老玉时蹭上的灰。
“本王今日没带银两。”
苏浅浅的手僵在半空。
“那你出门干什么?”
“走来的,忘了。”
苏浅浅深吸一口气。
一万一千年修为告诉她,现在该转身走人。
甲方不付款,乙方拒绝服务,合情合理。
她正要收回手。
谢珩从怀里取出一个东西。
不是银票。
不是金锭。
是一个巴掌大的白瓷瓶。
瓶口封着蜡,蜡面上压了一个极小的雪花纹。
瓶身没有标签,没有字,
但一种清冽的、带着高山冰雪气息的药香已经从蜡封的缝隙里渗了出来。
苏浅浅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认得这个味道。
雪莲花粉。
天山雪莲只在海拔极高的绝壁上生长,十年一开花,花期只有三天。
整朵雪莲研磨成粉不过一小瓶,
能温通经脉、滋养神魂,对灵力亏损的修士来说——
是这个世界上她找得到的,最好的补药。
比千年人参好。
比紫金龙气还对症。
“抵账。”
谢珩把白瓷瓶放在她还摊开的掌心里。
瓶身微凉,压在她手心的那一刻,
苏浅浅感觉到灵玉髓扳指自动共振了一下。
是好东西。
极好的东西。
好到——
“丹方单子上没有这个。”
她盯着那个瓶子,声音绷得很紧。
谢珩没接话。
她昨晚给他写的丹方里,
有大补气血的药,
有通经活脉的药,
唯独没有雪莲花粉。
因为雪莲花粉太贵了,
整个大周也不过两三瓶。
她不好意思开口。
她没开口。
他自己加的。
“你什么时候备的。”
“前天药房那边正好有。”
正好有。
跟上次的南珠一样。
“正好手边有。”
苏浅浅攥着那个白瓷瓶,指节收紧到泛白。
她的道心此刻正在发出一种她修炼了一万一千年都没听过的声音。
不是裂开的嘎吱声,而是更深处的、像冰河在春天解冻的那种——
闷响。
“谢珩。”
“嗯。”
“我说了,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