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坐在书房里,把那份军报重新从头翻开。
第一行,大周北境军务要报,今岁——
他看了两个字,停下来。
右手大拇指无意识地摩了摸那个空掉的指根。
灵玉髓扳指还在苏浅浅手上。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重新从“今岁”往后看。
看了三个字,又停下来
他不是在期待什么。
他只是……
谢珩把军报合上,放在案桌的正中央,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闭目,强行让脑子清醒一刻钟。
没清醒。
脑子里过的是她把家书贴在心口的那个动作。
“……”
谢珩拿起军报,把它翻到最后一页,从最后一个字往前倒着看。
这是他在边疆军报堆里锻炼出来的速读方法,能让人快速抓住核心信息,不被无效内容拖慢思路。
现在不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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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又有脚步声。
不是玄武,是一个小厮,在门口轻叩了两声。
“王爷,有消息——”
“进来说。”
小厮推门,低头禀报:“苏大小姐今日一早便出门去朱雀大街看铺子了。”
谢珩嗯了一声。
小厮停了一下,没走。
“还有?”
“那三间铺子……其中一间有些年头没开了,本来是因为风水的问题一直租不出去,附近的街坊传说那地方闹鬼,有过两个租户进去没住到第三天就跑了,说里头夜里有动静……”
谢珩把军报放下。
然后问:“苏大小姐现在在那里?”
“应当……还在看铺子。”
谢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能站稳,能走,但跑起来还差一口气。
他侧过头看向门口。
玄武适时地出现在了门框边上,显然一直没走远。
“要不要属下带人过去?”
玄武问,语气是那种经过精心伪装的公事公办。
谢珩沉默了一拍。
“鬼都怕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往上扯了一点,不多,只有一点。
“用不着。”
玄武站在那里,把嘴里想接的那句话咽回去了。
谢珩已经重新拿起了军报。
但他的两个字落下去之后,书房里那点难言的沉意散了不少,连窗边的光都跟着亮了半分。
玄武退出来,扶着门框,慢慢把门带上。
他在廊下站了片刻,仰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偏西,离晚膳还有一个半时辰。
玄武低头,对旁边候着的小厮招了招手。
“去朱雀大街,备一盏灯笼,顺路买些驱邪的香烛,放在铺子门口。”
小厮懵了:“统领,这……王爷说鬼都怕苏大小姐——”
“备着。”玄武说,“不是给鬼用的,是给人用的,免得我们王爷等会儿自己扶着门框站跑过去那闹鬼的铺子问苏大小姐要不要一起吃吃饭。”
小厮眨了眨眼,悄悄溜走了。
玄武转过身,对着紧闭的书房门看了一眼。
里面没有动静。
翻军报的声音都没了。
他低头,把一个笑压了回去,转身去巡逻了。
*
朱雀大街东段,第三间铺子。
苏浅浅蹲在铺面正中央,手里捏着一截朱砂笔,往地上画到第七道引灵纹的时候——停了。
缺东西。
辅灵脉的走向她已经摸清了,从铺面的正中心往东南角延伸,刚好压在京城的一条暗脉分支上。
只要在四个方位各设一枚引灵石,配合她的阵法,这间铺子就能变成一个小型的灵气聚合点。
但引灵石她没有。
京城灵气稀薄,正经的引灵石几乎绝迹,普通玉石灵韵不够,撑不住阵法的消耗。
不过有个替代品——上了年头的古玉。
年份够久的老玉,吸收了几百年天地间残存的灵韵,勉强能凑合用。
苏浅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朱砂笔别在耳后。
“翠竹,附近有古玩市场吗?”
“有的,大小姐。出门往西走两条巷子,鬼市胡同,什么年头的老物件都有,只是那地方鱼龙混杂——”
“走了。”
苏浅浅推门出去。
门刚拉开一条缝,一双玄色的靴子就出现在了门槛外面。
她的视线顺着靴子往上。
黑色暗纹长袍,腰束玄铁扣,墨发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