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杆上凝固的血已经发黑，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小撮鹰的绒羽。
箭杆笔直，箭羽整齐，箭头是倒钩，射进去就拔不出来。
山中各族的箭，箭头用兽骨磨，箭羽用野鸡尾翎，箭杆是用竹枝烤弯了再压直。
但这支箭，箭头是统一铸造的铁镞，箭杆粗细一模一样，尾羽修剪得整整齐齐。
“祭司，这支箭是在迷雾森林边缘发现的。
我们的鹰大概都被人射下来了。
这一只虽然也被射中，还是凭着最后一丝执念飞了回来，但没飞到村中就咽了气。”
姬月接过箭，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目光最后落在箭杆上刻着的一行字。
她认得这种文字，族中的祭司传承里教过，各诸侯国的文字都要学一点。
仙齐国的文字。
因为祭祀辞、盟约书、战俘交换文牒，哪一样都可能用到。
但学是一回事，亲眼在战场上看到是另一回事。
这几个字笔划瘦硬，转折处棱角分明，起笔重落笔轻，收锋时往上挑出一个勾。
和云梦山中各族用的虫鸟文完全不同，和仙楚地流行的蝌蚪文也截然两样，
第一个字上半部像一个张开双臂的人形，下半部是三横一竖的“王”字底座，人形踏在“王”上。
那是仙齐国祭祀铭文中常见的族徽变体，象征君权神授。
第二个字整体瘦长，左侧是波浪纹，右侧是一柄竖戈，戈刃朝外，戈柄贯穿波浪。波浪在仙齐文字中代表“水”，戈刃压在水纹之上，就是“兵戈止于水”。
也有另一层意思：兵戈随水而来。
第三个字姬月认了很久。
它上部是日轮，下部是土台，日轮压土台。
日轮下压土台，日在上土在下。
这是田氏的“田”字。
是族徽。
仙齐田氏，当今仙齐国的主人。
这支箭不是随便哪个齐人射的，是田氏直属的部队。
姬奉贤看不懂这几个字。
“祭祀，上面写的什么？”
姬月把箭翻过来，把刻痕看得更清楚。
刻痕边缘已经没有木刺了。
不是刚刻的，是刻好之后又在箭囊里放了很久，被其他箭杆反复摩擦过。
这说明不是临时起意刻上去的，是批量生产时就刻好的制式装备。
“最上面这个字，是仙齐国宗庙祭祀铭文中才用的族徽。
中间这个字，是齐人水师的军符。
兵戈随水而来。
最下面这个，是田氏的族徽。
能同时用这三样标记的部队，在仙齐国只有一支。
田氏的禁军，齐技击。
“这不是云门山中各族的样式。
这箭矢上的字，是仙齐国的文字。”
“齐？”姬奉贤眉头皱成一团，道：
“仙齐人在云梦山中？齐地距此何止千里，中间隔了好几个小国和仙楚、仙秦国大片疆域，他们的箭怎么射到这儿来的？”
姬月心里一惊。
原来一直以为盘瓠罗氏背后的势力是仙楚国人，没想到居然和仙齐国有关。
“不对。
我们一直以为罗氏的靠山是仙楚人。
但这支箭告诉我们，他们背后站的可能是仙齐国人。”
“仙齐国当权者，田氏。
当年田氏伐齐，夺了仙齐国的江山，能坐稳到今天，靠的是什么？
不是兵多将广，是管仲留下的那套底子。
仙齐国的灵石流动、商路贯通、炉鼎买卖，全是管仲一手搭起来的架子。
田氏不过是在这个架子上换了块招牌。”
她用手指弹了一下箭杆。
“管仲能用女闾三百座炉鼎楼把天下商旅吸在临淄仙城，让全天下修士的灵石都往仙齐国库里流。
他就能用同样的套路布局云梦山。
炉鼎楼能开到临淄，就能铺进云梦山脉。”
“但仙齐人怎么穿过楚境进入这片山脉？他们为何千里迢迢这么做？”姬奉贤还是不解。
姬月望向迷雾森林的方向，缓缓开口道：“如果这支箭是真的！那我们只是他们的一个目标而已。
他们的目的绝对不仅仅是一个姬族。
而是整个云梦山脉。”
姬奉贤面色剧变道：“那我们在外面的族人！”
“凶多吉少了。”
姬月道：“罗氏从逼我们去袭击容族的时候，可能就已经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