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恢复安静。
赵九站在原地,机械臂锁定,炮口微垂,似乎在等待下一步指令。林小满还在凹处,呼吸微弱,手指偶尔抽动一下。她的脸苍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电力异能被剥离的后遗症还在持续影响神经系统。
我靠墙坐下,单手持枪,枪口对准赵九方向。呼吸放慢,一呼一吸控制在四秒节奏。心越冷,越清醒。这是三年来和亡灵共处练出来的本事。听得越多,神志越容易被侵蚀,唯一能压制的办法就是把自己当死人看。
现在这办法也快撑不住了。
通道深处传来新的震动。
不是脚步。是某种重型设备在移动,履带碾过金属板的声音,沉闷而规律。不止一台。至少两台,正从Δ区方向上来。
他们派了清道夫单位。
我低头看了眼手表:距离上次反向注入系统才过去二十三分钟。他们反应得比预想快。
扳指被屏蔽线裹着,低语暂时压住了。但我知道,这种防护撑不了太久。刚才那波精神冲击不是针对所有人,是专门冲我来的。林小满和赵九只是附带损伤。真正的目标是我。
记忆剥离者。
我能感觉到那个词在我脑子里成形,不是我想的,是某种外力塞进来的。就像系统自动补全关键词。
那人能剥离异能,还能远程植入控制程序。手段干净利落,没有多余动作。不是实验型能力,是实战打磨过的。
我摸了摸右眼下的伤疤。皮肉早就愈合,但每次能力被干扰时,这里都会发烫。像是某种深层绑定的接口正在被激活。
赵九突然动了。
他右腿发力,整个人向我扑来,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机械臂完全充能,枪口蓝光刺眼。我翻滚躲避,同时扣动手枪扳机,连开三枪。两枪命中腿部,一枪打中腰部动力舱。他踉跄了一下,但没倒。
我退到另一侧掩体后,是一堆废弃的电缆卷轴。背后是墙,前面是开阔通道。赵九站在中间,机械臂缓缓转向我。他的脸扭曲了一下,像是在挣扎什么,但下一秒又恢复死寂。
他不是被控制那么简单。
程序已经侵入底层协议,可能连痛觉反馈都被屏蔽了。他现在就是一台人形武器平台。
我只剩七发手枪子弹。
格林机枪弹鼓满了,但赵九拿着。震荡弹头十二发,普通穿甲弹四十发。足够打一场短交火,但现在枪在敌人手里。
林小满那边没动静。
我瞥了一眼。她仰靠着墙,头歪向一边,嘴角的血凝固了。电击装置躺在脚边,外壳裂开,电极焦黑。她体内的电力系统被彻底摧毁,不只是异能剥离,连承载异能的神经通路都被烧断了。
这不是普通的袭击。
这是定点清除。
专为摧毁我们这支小队设计的战术打击。
我闭上眼,把呼吸压到最低。心跳从一百二十降到八十。体温下降,手指发凉。思维反而清晰起来。这种状态我很熟——像殡仪馆夜班时处理高度腐败尸体的那种冷静。不恶心,不害怕,只看事实。
现在事实是:我们被困在斜坡通道中段,前方是失控的赵九,后方是未知数量的清道夫单位,林小满失去战斗能力,我的能力正在被干扰,扳指随时可能失效。
我没有退路。
只能等。
等赵九下一步动作,等清道夫单位靠近,等那个记忆剥离者露出破绽。
我把手枪换到左手,右手摸向战术背心内袋。里面有一张折叠的图纸,B3层局部结构图。红笔圈出的Δ区入口还在原位。距离我们当前位置约两百米,需要穿过三条支道,经过两个检查点。
如果我能拖住赵九,绕后突袭,或许还能继续任务。
但这想法刚冒出来,就被我自己掐灭了。
太理想化。现在的局势不允许任何进攻计划。
我需要先活下来。
赵九站在通道中央,机械臂缓缓下垂,似乎充能结束需要冷却。他的头微微偏转,像是在接收新指令。然后他转身,面向通道深处,背对我,迈步走向那片黑暗。
他走了。
不是撤退,是被调走了。
我盯着他的背影,没动。直到他消失在拐角,履带声与他的脚步声重叠,然后一起远去。
我这才松开一直紧绷的手指。
扳指被屏蔽线裹着,温度降到了正常。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那种滑溜的波动还会再来。下一次,可能就不只是剥离异能这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