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随便挖个洞的地窖,而是一座依山而建的石头房子。
外墙是青灰色的石砖,缝隙里长着青苔,屋顶铺着深色的瓦片,瓦缝间有几株不知名的小草在风中摇曳。
门口立着两盏石灯笼,里面点着长明灯,火光在傍晚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温暖。
路明非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在石灯笼前停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
“酒吞……你这个混蛋……”他断断续续地说,“你要是敢……敢动我那坛……”
老唐跟在后面,抱着小黑龙,脸色发白,扶着墙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明明……你跑得……也太快了……我当年在网吧通宵都没这么累……”
玉藻前倒是气定神闲地走过来,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脸上带着笑,连呼吸都没乱。
她站在路明非旁边,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龙君,您确定他在这里?”
“确定。”路明非直起身,推开门。
冷气扑面而来。
酒窖里的温度比外面低得多,呼吸时能看见白色的雾气在面前凝结。
空气里有淡淡的酒香,混着木头的味道和石头的潮湿气息。
四壁都是石头的,地面铺着青石板,墙边立着一排排木架,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酒坛子。
大的小的,圆的方的,陶的瓷的,什么都有。
路明非一眼就看见了酒吞。
那个家伙躺在酒窖最里面的角落里,靠着墙,身边滚着好几个空酒坛子。
他的和服敞开着,露出精壮的胸膛,头发散了一地,脸上红得发紫,嘴里还叼着一个酒壶的壶嘴,正呼呼大睡。
鼾声如雷,在石室里回荡。
路明非的目光从酒吞身上移到他身边那个空酒坛上。
那是一个白瓷坛子,釉色温润如玉,坛身上绘着几枝樱花。
坛口敞开着,里面空空荡荡,一滴都不剩,隐约还能闻到一股诱人的酒香。
路明非的脸色变了。
“我的……樱花酿……”
那是伊邪那美亲手送给他的。
她把这坛酒递给他时说:“龙君,这坛酒我酿了三百年,现在送给你。”
用的是高天原最好的樱花,酿了三百年才开坛。
路明非舍不得喝,一直放在酒窖最里面,想着等哪天特别的日子再开。
现在它空了。
“酒吞!!!”路明非冲过去,一把揪住酒吞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你喝了我的樱花酿!!!”
酒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路明非的脸,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好吧,现在喝多了确实是傻子。
“龙君……您回来了……”他的舌头打结,含混不清,“我……我做梦……梦见您回来了……”
“你不是做梦!”路明非摇他。
“你喝了我的酒!三百年的樱花酿!伊邪那美送的!我都没舍得喝!”
“你知道我存了多久吗?我存了——好吧也没多久,但那是三百年的酒啊!三百年!你一顿就给喝没了!”
酒吞眨眨眼睛,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空坛子,又抬头看着路明非。
“那个……那个是您的?”他挠挠头,“我以为……以为是我自己存的呢。”
“给你自己存的?你来这也来过十几年了,哪坛酒是你的你不知道?”
“我……我喝多了……”
“你哪天不喝多?”
玉藻前走过来,伸手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龙君,消消气。酒吞这个人您又不是不知道,他喝醉了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哪还记得哪坛酒是谁的。”
老唐也凑过来,抱着小黑龙,一脸同情地看着路明非。
“明明,算了算了,酒都喝了,总不能让他吐出来吧?”
“而且你想想,三百年陈酿,被他喝了是浪费,但你要是打他一顿,万一打坏了,以后谁陪你喝酒?”
路明非瞪了老唐一眼。“你怎么知道他吐不出来?”
老唐愣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那……那也太恶心了吧?而且吐出来的还能喝吗?”
“不能喝我也要让他吐!”路明非说完又觉得这话太傻了,自己先泄了气。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酒吞的衣领。
酒吞摔回地上,脑袋磕在石板上,闷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路明非蹲下来,看着那个空酒坛子,沉默了很久。
“三百年,”他说,“我存了那么久,就等着哪天……”
他没说下去。
玉藻前蹲在他旁边,侧过头看着他。那双狐狸眼里有一种很温柔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