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看了他一眼,又对着电话说:“校长,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昂热沉默了几秒。
“把电话给曼斯。”
路明非站起来,走出船舱。
甲板上,曼斯正靠在船舷边,嘴里叼着那根雪茄,烟头在夜风中明灭。
他看着路明非走过来,伸手接过电话,转身走到船尾,声音压得很低,但偶尔有几个词被风带回来——“明白”“是”“我会处理”。
路明非没有跟过去。他站在船舷边,看着江面上那轮月亮的倒影。
老唐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站在他旁边,裹着那条毯子,像个从战场上下来的难民。
小黑龙盘在他肩上,睡眼惺忪地看着这个世界。
“明明,”老唐小声说,“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哪些?”
“就是我可以留在你们学校的事,还有...如果我们要伤害人类的话,你...”
路明非看着江面。
“校长说了可以,那就是可以,而且我说的也是实话。当然到时候我会先想办法把你打回来的。”
老唐沉默了一会儿。
“明明,谢谢你。”
路明非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江面,看着月光在水波上碎成无数细小的银片。
远处,曼斯挂断电话,朝他们走过来。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没有了敌意,也没有了审视,而是另一种更复杂的、像是重新认识一个人的眼神。
“校长说,返航后直接送你们回学院。”他看了老唐一眼,“你也去。”
老唐愣了一下。
“我……我也去?”
“你不想去?”
老唐的嘴咧开了。
“想去想去想去!我早就想去明明那个学校看看了!听说有猪肘子吃?”
曼斯沉默了一秒。
“食堂的猪肘子是免费的。”
老唐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两盏灯。
“免费的?那不得不品鉴一番了!”
路明非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宿舍里见到芬格尔的时候。
那个邋遢的师兄也是这副表情——听说有免费猪肘子,眼睛亮得能当手电筒用。
他忽然有点想笑。
“走吧,”他说,“回去睡觉。明天还要赶路。”
他转身往船舱走。
老唐跟在后面,小黑龙趴在他肩上,尾巴一甩一甩的。
“明明。”
“嗯?”
“你说的那些话……在另一个世界学的。那边真的有那么多人不听道理?”
路明非的脚步停了一下。
“很多。”他说,“但后来他们听了。”
“为什么?”
路明非想了想。
“因为他们打不过我。”
老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但在月光下,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轻松了一些。
“行吧,”他说,“那我也打不过你。所以你说什么我都听。”
路明非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甲板上,月光静静地照着。
江水拍打着船身,发出低沉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古老的摇篮曲。
没有人注意到,在远处的一片礁石上,有一个黑影。
它站在那里,轮廓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世界本身抹去了一部分。
月光落在它身上,没有反射,没有阴影,像是光本身也在躲避它。
它站在那里,却不像是在那里——那种违和感像一根刺,扎在夜色的皮肤里,让人本能地想要移开目光。
它看着那艘船慢慢驶远。
它的嘴角慢慢裂开了。
那不是笑,是某种更原始的、更古老的东西——像野兽看见猎物走进陷阱时的满足,像猎手在暗处调整弓弦时的期待。
声音从那张裂开的嘴里发出来。
不像男人,不像女人,像是什么东西在模仿人类的声音,但模仿得不到家,露出了底下野兽的喉咙。
“龙君大人……”
那声音在夜风中飘散,被江水吞没,被月光掩盖。
“希望你喜欢我为你准备的这份礼物。”
它的身影开始变淡。
不是消失,而像是被被这个世界推出去的——就好像是这个世界本身也在排斥它,不肯承认它的存在。
它站在那里,像一滴油浮在水面上,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融入。
然后它消失了。
礁石上空空荡荡,只有月光静静地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