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热没有说话。
路明非继续说:“他没有记忆,没有力量,没有龙类该有的任何特征。”
“他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在网上打了几年游戏、为了赚路费去猎人网站接任务的普通人。他连游泳都不会。”
“那不代表他以后也不会。”昂热的声音沉了下去。
“龙王的力量不会消失,只会沉睡。你比我清楚这一点。”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
“如果他们真的恢复了记忆,要伤害人类的话,我就把他们都杀死在这里,神魂俱灭。”
他的语气果决,又轻松惬意,就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窗外,江水拍打着船身,发出低沉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双方都沉默了一会。
“校长,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说。”
“如果有一天,一个龙王站在你面前,他没有攻击你,没有攻击任何人,他只是想找回他的弟弟——你会怎么做?”
电话那头更加沉默了。
“杀了他?”路明非继续说,“还是听听他怎么说?”
昂热没有回答。
路明非等了几秒,然后说:“我知道卡塞尔存在的意义。我知道你经历了什么。”
“但老唐不是那个毁掉你一切的人。他只是一个失忆的、找不到方向的、不知道该去哪里的普通人。”
昂热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路明非,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了?”
路明非想了想。
“可能是在另一个世界学的。那边的人不听道理就动手,我懒得打,就学会了说。”
昂热沉默了很久,久到路明非都以为他挂了。
“他想怎么处理?”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一贯的、不紧不慢的从容。
路明非看了老唐一眼。
老唐正瞪大眼睛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像是等待宣判的犯人。
他的手指攥着毯子的边缘,指节发白。
“他想留在卡塞尔。”路明非说。
昂热没有立刻反对。
“以什么身份?”
“学生。一个普通的学生。不公开身份,不影响学院正常运作,不接触核心机密。你们可以监控他,研究他,评估他的危险性。如果他真的有问题,你们也来得及反应。”
昂热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
“你在帮一个龙王申请入学?”
“我在帮一个朋友找条活路。”路明非说,“顺便帮学院解决一个潜在的威胁。他留在外面,你们永远不知道他在哪,在做什么,力量什么时候觉醒。留在学院里,你们什么都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路明非,”昂热说,“你知道吗,你有时候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我自己。年轻的时候。”昂热顿了顿,“我也曾经相信,有些敌人可以变成朋友。”
路明非没有说话。
“后来我发现,那只是因为我还没有足够了解他们。”昂热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不过……也许你是对的。也许这一次不一样。”
路明非等着他说下去。
“他可以留在卡塞尔。”昂热终于说。
“但有几个条件。第一,他不能离开学院范围。第二,他的身份只有我和几位教授知道,对外保密。第三,那个罐子——康斯坦丁——由学院保管,放在最安全的地方。他可以定期去看,但不能带走。”
路明非看了一眼老唐。
“你听到了?”
老唐使劲点头。
“第一个条件,不能离开学院范围——你愿意吗?”
老唐张了张嘴。“我……我本来就没什么地方去。在学院里待着也行,有吃有住……还能打游戏……”
路明非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第二个条件,身份保密——能做到吗?”
老唐又点头,点得更用力了。
“能!我谁都不说!我就当个普通学生,每天上课下课,绝对不惹事!”
路明非转向电话。
“第三个呢?罐子由学院保管,他可以定期去看。”
老唐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能不能……不要把他放在太远的地方?他怕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昂热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可以。”
老唐抬起头,眼眶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