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冷不是一下子涌进来的,而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渗进潜水服,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进皮肤,扎进骨头,最后扎进心里。
叶胜已经在水下待了五十二分钟,氧气余量还能支撑二十分钟左右。
他抬起头,透过潜水镜看向上方——那里只有无尽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亚纪在他旁边,比他慢半个身位。
她的呼吸声通过通讯器传来,轻而均匀,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
即使在这种地方,她依然保持着那种让人安心的节奏,不急不躁,一步一步。
“能看到底部吗?”亚纪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带着一点点杂音。
叶胜打开头灯,光束切开黑暗,照向下方的深渊。
光柱里飘浮着细小的颗粒,像是水中悬浮的尘埃,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灰烬。
它们缓缓旋转,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看到了。”他说。
在那束光的尽头,有一个巨大的轮廓。黑沉沉的,静静地躺在水底。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又像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青铜城。
他们这次任务的目标。
“曼斯教授,‘青铜计划’小组已抵达目标上方。”叶胜向水面报告。
耳机里传来曼斯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收到。保持通讯,注意安全。塞尔玛正在监控你们的生命体征。”
叶胜回头看了一眼亚纪。她的脸被潜水镜遮住大半,只能看见抿紧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头。
“害怕吗?”他问。
亚纪摇摇头。
“你在的时候,不怕。”
叶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在水下看不见,但他知道亚纪能感觉到。
“走吧。”他说,“一起去看看这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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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尼亚赫号上,曼斯死死盯着监控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叶胜和亚纪的生命体征数据——心率、体温、氧气余量、下潜深度。一切正常。
“深度六十七米。”塞尔玛的声音从声纳舱传来。
“他们已经抵达青铜城上方。声纳显示,下方有一个巨大的金属结构物,体积……无法估算。”
曼斯咬着雪茄,没有点燃。这是他的习惯,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
雪茄的尾部已经被他咬得变形,渗出一丝烟草的苦味。
大副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对讲机。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德国人,脸上带着常年漂在海上的风霜,眼睛很锐利。
“教授,”大副开口,“水下太安静了。这不对劲。”
曼斯点点头。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这种安静——暴风雨前的安静,死亡前的安静。
“让预备组待命。”他说,“随时准备下潜救援。”
塞尔玛从声纳舱探出头,脸色苍白。她是个二十多岁的拉丁女孩。
浅橄榄色的皮肤、深色卷发、棕色眼睛,此刻嘴唇抿得发白。
水手们围在甲板上,沉默地看着那片漆黑的江面。江水拍打着船身,发出低沉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巨大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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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升机稳稳降落在摩尼亚赫号的停机坪上。
螺旋桨缓缓减速,轰鸣声渐渐低下去,最后只剩下叶片划过空气的轻微呼啸。
夜风吹过甲板,带着江水的潮湿气息,混着船身油漆和燃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路明非第一个跳下机舱。
甲板上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一身黑色作战服的曼斯教授。
他咬着那根从未点燃的雪茄,眉头紧锁,眼窝深陷,像是这几天都没合过眼。
旁边是大副,那个四十多岁的德国人,手里攥着对讲机,指节泛白。
再往后是塞尔玛,那个拉丁女孩脸色苍白,嘴唇抿得发紧,看见他们下来,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恺撒·加图索,楚子航,路明非,陈墨瞳,零,芬格尔。”
曼斯扫了一眼名单,声音沙哑,“六个。学院还真舍得。”
恺撒走上前,伸出手。
“曼斯教授,好久不见。”
曼斯握了握他的手,目光却越过他,落在后面的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你现在可和当时在芝加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路明非点点头。
“叶胜和亚纪就拜托你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笑着说。
“放心交给我吧,我会把他们带回来的。”
曼斯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走吧,进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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