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说话没正形……”
路明非笑了笑,先前那种生人勿近的气质瞬间融化。
“因为那样舒服。”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线。那线条比他平时看起来要凌厉得多,让人想起刀锋,或者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
“而且,”路明非说,语气很淡,“那种场合,不需要。”
芬格尔没再问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太了解这个师弟。
——
傍晚六点五十分。
路明非站在安珀馆门口。
整栋建筑灯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大厅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光芒透过无数个切面折射出去,在夜空中洒下一片璀璨的光雨。
门口铺着深红色的地毯,一直延伸到台阶下面。
地毯两边摆满了白色的玫瑰,花瓣上洒着水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路明非就那么站着。
没有东张西望,没有手足无措,没有那种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的局促感。
他只是微微抬着头,看着那栋灯火辉煌的建筑,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棵树、一块石头。
晚风吹起他的衣摆,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在月光下流动。
他的身后,是陆续走进大门的人群。那些穿着华服的学生从他身边经过,都忍不住多看他一眼。
那目光里有惊艳,有好奇,有一点点探究——这个穿着古怪黑色礼服的亚洲男生是谁?怎么从来没注意过?
路明非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就那么站着,像是在等什么。
“愣着干嘛?进去啊。”
芬格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芬格尔也换了身衣服——就是那套被他嫌弃过的黑色西装,穿在他身上竟然也有点人模狗样的意思。
他快步走过来,看了一眼路明非,忽然愣了一下。
“师弟,你刚才那个气质……”
“怎么了?”
“没什么。”芬格尔摇摇头,“就是觉得,你站在这儿,跟站在宿舍里,完全是两个人。”
路明非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走进大门。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是量过的。
不是端着的派头,是更深的东西——傲慢。
这座灯火辉煌的殿堂,这些屏息注视的人群,于他而言都不过是寻常风景。
有人迎面走来,他连眼睛都没转,那人便自己侧身让开了。
不是被逼的,是本能——就像羚羊遇见狮子的下意识动作是逃跑,还没看清是什么,身体已经让了。
让完那人才愣住,回头看,只看见一个黑色礼服的背影正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侍者端着香槟杯几乎撞上他的肩。
他没停,连余光都没给。
侍者在距离他半步的地方猛地收住脚,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让开——那个人明明什么都没做,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但他就是让开了。
像走在路上忽然感觉到背后有车灯,身体比脑子先动。
路明非走过人群,像走过一片他看过无数次的领地。
那些好奇的、试探的、想从他身上看出什么的目光,和那边世界无数双跪在他面前、崇拜而又狂热的眼睛比起来,太轻了。
轻得像灰尘,不值得伸手去拂。
有人从他身边经过,下意识地侧身让了让。
让完那人自己都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要让。
但他已经让了。
就像水流遇见礁石,自然而然地绕开。
路明非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越过水晶吊灯,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大厅尽头的落地窗上。
窗外的夜色很沉,月光很淡,映着他的侧脸,勾出一道清冷的轮廓。
路明非就那么走过去。
像走过高天原的云海,走过富士山巅的积雪,走过那座他亲手建起来的城。那些地方比这里大一万倍,那些目光比这里重一万倍。
他都走过来了。
而这个大厅,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