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在一起,才是真正的、完整的‘不要死’,真正的神之权能。只要有念想,只要还有人记得,就可以让一切生命复活,完好如初地复活。”
路明非愣住了,“所以之前那个女孩……”
权柄说:“她的腿没有好,因为你只有真实,没有虚幻。”
“你能命令世界让她活,但你不能命令世界让她没受过伤。那不是你做不到,是你的力量不完整。”
路明非沉默了很久。他想起那个从废墟里被救出来的女孩,想起她活过来之后永远残废的腿。
原来不是“不要死”不够强,是他还不够完整,现在他完整了。
他又问了一个问题。“那如果完全补完权柄,我和路鸣泽会有一个消失吗?”
权柄回答得很快。
“会。当真实与虚幻重新合一,当两面镜子拼回完整的一块,其中一面会消失。”
“不是消失一半,是消失一面。完完整整地、彻彻底底地消失。不再存在,不再被记得,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路明非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想起路鸣泽苍白的脸,想起他每次出现时疲惫的笑,想起他说“有人在等你”。
原来等的是这个,等他变强,等他取回权柄,等他吸收碎片,等自己消失。
“那我的记忆怎么才能回来?”
权柄沉默了,像刚才那堵墙一样,沉默着。
不是不知道,是不能说,命运的节点,还未达到。
路明非忽然想起另一件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那个巫女——红发的那个——到底是什么人?”
权柄动了,这一次不是墙,是别的什么东西。
一层雾,很淡,像被人用手轻轻盖住了。
雾的后面有东西,他看不清,但雾本身不厚,他能感觉到——是有人故意盖上去的。
不是命运,不是规则,是有人不想让他现在知道。
雾的边上,有一行字,不是写出来的,是留在权柄里的,像有人在门上贴了张便条。
字迹歪歪扭扭,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得意。
“哥哥,不要知道那么多,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惊喜。——路鸣泽”
路明非沉默了三秒。
“惊喜?”他嘴角抽了一下,“你管这叫惊喜?我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大秘密,结果是你藏的彩蛋?”
权柄没有回答。它只是安静地流淌着,那层雾还盖在那里,纹丝不动。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行,你厉害。我等。”
路明非坐起来,他睁开眼睛,靠在床头。
权柄还在他身体里流淌,像一条安静的河。他没有收回它,只是让它自然地、不被察觉地弥漫在他周围。然后他看见了。
他看见芬格尔桌上那桶泡面的全部历史——面粉在工厂里被搅拌成团,被压成面条,被油炸,被装进印着日文的包装袋。
漂洋过海,在货柜里颠簸了两个月,被拆开,被热水冲泡,被叉子卷起,送进嘴里。
他看见那台老式台灯灯罩上“别碰,会死”那张纸条的全部轨迹——芬格尔在某个深夜撕下一张作业纸,用那支快没水的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下这几个字,贴上去的时候手指上还有泡面的油渍。
他看见窗台上那盆绿植的每一片叶子的脉络,看见叶子上每一粒灰尘从哪里飘来,看见土壤里每一根根须正在往哪个方向延伸。
他看见地板上的每一道划痕是什么时候留下的,看见墙壁上每一块污渍是谁弄上去的,看见空气里飘浮的每一粒灰尘来自哪片土地。
太多了。
太多了。
每一秒都有无数信息涌进来。不是他主动去看的,是权柄自己在告诉他。真实就是这样的——它不会藏,不会躲,不会挑时间。
你问,它就答。你不问,它也答。它在那里,你就得看见。
路明非按住太阳穴,额头一跳一跳的。
“行了行了,”他嘟囔着,“我知道这桌子是橡木的,伐于哪年哪月,运了多远,谁做的。”
“能不能别告诉我了?我这是权柄还是百科全书啊?你是不是还想给我弹个窗?”
权柄没有回答。它只是在做它该做的事,告诉他一切的真实。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试着去控制那股力量。
不是收回,是收拢。像把散开的水聚成一团,像把张开的网收成一个结。
他让它安静下来,让它只在他需要的时候才动。
那种被信息淹没的感觉慢慢退去,像潮水退潮,留下一片安静的沙滩,世界恢复正常。